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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管村
骆一平 管村,位于浙江兰溪西乡双牌水库的内缘,与龙游地界毗邻。 从前,深藏在荒野丘壑林木间的管村人,与外界交往不多。除了次第开放的野花,山中云来早鸟去迟,一榻清风,涓涓流水,颇有点桃花源中的味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据说,管村的先祖是于唐代自金华迁来定居的。管氏在兰溪算是个小姓。 春秋齐桓公的著名谋臣管仲,向来被管姓人奉为先祖。管村山清水秀,环境幽静,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风淳朴,耕读传家。本世纪初时,全村仅有82户,共265人。 曾有当地学者撰文说:“管村人的先祖,曾任九江知府,再迁金华通判。年高致仕,于唐昭宗十七年举家迁来兰溪安居。” 管村有座蘑菇形小山,村民称之“对面山”。山上树木层层叠叠,苍翠欲滴,茂密蔽荫。旧志有载:唐郭偲先生炼丹于此。当地人说,倘若砍伐了此山上的树木,全村就会遭到劫难了,因而,村民一直视为神圣,无论男女老幼,皆尽心照料、呵护。此种乡风,颇值得各地仿效。将环境保护理念与宗教式的朝拜有机地联系起来,是人类认识上一个双赢的飞跃。 管村自村口修建水库后,与外界似乎相隔得更远了。双牌公社水库于1964年11月动工,至1972年5月才完工,1978年又再度扩建。库容279万立米,灌溉面积6500亩,堪称当地的生命之源。从此后,从管村出行就得绕着水库走了。 管村近旁,有个郭偲寺,又名石室寺、安隐寺,隐隐约约地半藏在一方巨大的岩石下面。此寺约建于唐咸通年间,迄今已有1140余年。俗传,唐代丞相郭偲公务过此处,见似世外桃源,遂修建了这座寺院。旧时,寺内悬有郭偲的画像,脚蹬草鞋,肩背雨伞,严而可亲。也有人说,郭偲是皇家血脉,是因权力之争,隐姓埋名,逃难于此当了和尚的。住持释悟璜大师说,郭偲是唐代平定“安史之乱”的一代名将郭子仪的后人。大殿拱顶高数丈,钟乳石犬牙交错,其间“岩悬一滴清泉,晴雨如常,昼夜不尽,下承方池,即所谓龙井也”。水质清澈甘洌,善男信女争相取之,以为明目治病之神水。民国间,寺内香火鼎盛,有和尚10多人,良田30余亩。上世纪解放初“土改”时,两侧的偏屋分给了贫苦人居住,中间正殿则无人管理,日久天长,因风雨摧残而倒塌了。 按,晚唐咸通年间,藩镇割据,国破家残,争战倾轧,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裘甫一举,震撼浙东。黄巢义军,转战两浙。因此,取名安隐寺,是有其寄托的。传说郭偲官至丞相,但有人查了自唐大和九年邑人舒元舆为相,至开成、会昌、大中、咸通,35年间竟然易相15人,其间并没有郭偲任丞相的记录。不过,由于当时处在争战之中,吏制混乱,皇帝常随意封、削官员,郭偲任丞相之事失载,亦未可知。 宋明时,兰溪双牌有书院多处。嘉靖间,设立了郭偲禅馆授徒。明代著名学者胡应麟的父亲胡僖有记:“余未及第时,尝业郭偲寺中。”残存的郭偲寺系清光绪二年重修。日寇侵兰时,郭偲寺曾充当过很短暂的几天临时县治。上世纪90年代中,管村村民开始自发清理,后释净一大师至此,集民间众力,民营企业主慷慨相助,加上管村“两委会”重视,逐年兴建至今之规模。 值得注意的是,民国末年,兰溪县修志馆曾派员对郭偲隐居处作过调查,称“查各谱均无可考”。 我曾经是当地的知青。田园牧歌的管村,一直深藏在我的记忆里。古寺里长满青苔的石阶,村头浩淼如烟的水库,村巷斜阳,矮墙葱蒜,山花野径、修竹幽篁,鸡鸣与狗吠,散落的牛羊,是一首令人百读不厌的原生态的诗。管村人快乐满足自在,出门时很少上铜锁铁锁,最多在门钥上插根小木棍就行了,那是为了防备山风太大,吹翻室内的物件,或者有小动物不请自来,钻入主人居室嬉闹捣蛋。 流连于朴拙的乡居环境,遐想丰厚深邃的人文历史,是现代人的衷心向往。当内心厌烦了喧嚣时,不必舍近求远,也不必长途跋涉,不妨就近找个乡野无名小村,做“家门口一日游”,游山泽,观鱼鸟,享受片刻的宁静与寂寞,凝神谛听老牛啮草与山泉流水,就这样平心静气地,在夕阳下陶醉于遥远的从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