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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夜里肯定会很热闹。我最怕吵。
天色越来越暗。我知道房东腿脚不好,这么窄的楼梯他应该一时半会下不来。抽出一根压弯的烟捋直,我在口袋里摸着火机。 那条盯着我一声不响的狗突然摇起了尾巴。 哼哼,毕竟是畜生。我有些得意。 趁着打着的火苗,我赶紧把叼着的烟凑上去,无意瞟了一眼那狗的眼睛。 它不是在朝我摇尾巴! 它在盯着我的后面! 我转过头去,背后是夜色初上的破旧马路,一盏昏黄的路灯吹下大大的昏暗光环,只乱飞着几只虫子。 我狐疑地观察了一会,确信除了我之外,方圆五十米可视范围内不会有任何人。 再看那条狗,它依然盯着我身后的某个地方一声不响,只是飞快地摇着尾巴。三条腿的傻狗,真奇怪。 房东终于咳嗽着烟雾挪了下来。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小老头,姓万,好像是个民办教师,单身。他只穿件破了几个小洞的白短袖和看不清颜色的大短裤。他眯着眼一边和我握手一边用力嘬着烟蒂。我们寒暄了几句,我拿出包里的黄皖请他抽。他咧出满脸的皱纹憨笑着双手接过,连说着:“噫,这好!这好!” 又说了几句没用的话。他大声咳嗽了一会,掀起衣服下摆攒着眼角说:“郑经理你远到咱这也累了,楼上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先上去把东西放下然后下来洗洗,咱好吃饭。” 我答应了一声,回头去提我的包。 那条狗还是三条腿站着,一声不响地朝着外面的漆黑摇尾巴。 “这是你家的狗?” “嘿嘿,是哩。” “噢,怪有意思。” “你放心,它不疯。嘿嘿·······” 我谢绝了他的帮忙,摁亮手机提着行李上楼。他连忙蹒跚着摸亮了墙角的灯。一边憨笑着:“嘿嘿,咱农村人就是小气。” 开了灯,楼上两间屋一间放杂物一间我住,只一张床一盏台灯一张桌子和桌子上一台鬼才知道能不能摁亮的电视。外面一个不大的厅墙角放着个挺大的黑色木箱子,不知道放什么用。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换了拖鞋下楼。 饭菜已经摆在覆满污垢的灯下小桌上。都是农家几样。 “嘿嘿,都是孬菜,也没肉。赶明个逢集再割点好肉好好给你弄俩菜。” “老万-----我就叫你老万吧,咱别客气。就这就怪麻烦你了。” “嘿嘿,郑经理你别嫌孬就好,就着凉菜喝两盅好解乏。” 我是军人出身,也好喝两杯。再加上很久不吃农家菜,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头一回见面,我敬你老万一杯。” “噫唏,不敢不敢。到咱这就到家了,咱以后日子长着哩。嘿嘿····” 老万憨笑着,灯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层层阴影。 老玩憨笑着,裂开的大嘴露出稀疏的黑牙。 老万憨笑着,不时扭头看着门外一声不响朝黑夜摇尾巴的狗。 “老万,咱这拱桥乡有多大?多少人?” “嘿嘿,人不多,地方也小。就三个行政村,三天一集,没啥人。其实咱这街上以前也是个村,后来有几户卖狗肉的生意做的好,人多了,就成个集。” “哈哈,那咱这以前叫啥村?” “万诗村”(老万一只眼角闪动) “噫,还怪有诗意唻!咱这以前出诗人啊?” “嘿嘿,诗人,诗人,以前都是诗人。来来,咱别光叙话,你喝吔!” “好,来,咱喝起!” 佳酿酒,喝。 黄皖烟,抽。 农乡的夜真静,只有我大声劝酒和老万的憨笑声。 酒精渐渐涌上来,慢慢的连这些声音都渐小了。 连那条狗摇尾巴的“呼哧”声也听不到了。 我抽着烟,老万说我喝多了死活不让我动手,走来走去的收拾桌子,然后厨房的灯亮了,传来洗刷的声音。 那条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拖着一条后腿在桌子下面找碎骨头。 “啧啧······”我又吹了个响哨,把桌上的一根鸡腿骨朝它扔了过去。 它背对着我盯住骨头。我微醺着,有些神经质地盼望它一口咬住狼吞虎咽,齿缝中传出绞碎骨头的声音。 它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睛,像人一样咧开嘴无声地朝我笑了起来。我惊了一下,赶紧回过神定睛再看。它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衔起那根骨头狼吞虎咽起来,齿缝中传出绞碎骨头的声音。 我又唤了它几声,站起来捡起远一些的几根骨头扔过去。 它只顾吃,根本不鸟我。 老万收拾停当,在衣服上抹干净手才接我递过去的烟。一边憨笑着:“郑经理那你今晚就先休息吧,也不早了。明天缺啥我再来给你帮忙弄。” 我送老万到门口,老万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认真地说:“咱这乡下背静,狗我就不牵走了,就叫它卧门口跟你做个伴,省得你夜里起夜害怕。” 说完扭头看了还在满地找骨头星吃的狗看了一眼就转身匆匆走进门外的黑暗。 我好像还有些疑惑,就追着他的身影喊了据:“老万,你这狗····” “你放心,它不疯。嘿嘿·······” 老万没等我说完就接了一句。 头都没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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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叹口气走回屋里,有些无所适从的站了一会.酒意还没退,高度的酒精烧得我脑袋发涨,后肩的肌肉也麻麻的. 狗又不见了,不在屋里. 妈的才三条腿的狗都能来无影去无踪,怪不得蜈蚣喜欢成精. 拉开一楼后墙上的小门,这是个不大的后院.没有围墙,只是几条菜畦和简单的篱笆. 月亮终于撇出个坏笑,光线好起来了. 往前走到头是一个不小的池塘,再远处就是环绕一切的庄稼地.月光下水面涟漪着碎碎的反光,从规模和岸边的水草来看,应该有不少大鱼.只是光线昏暗,看不清楚深浅.我沿着塘边的小路走了几步,脚下不时踩到东西,踢到月亮下一看,竟然是鱼骨头,挺大的鱼,只剩下惨白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四周还有不少,果然有大鱼.我开始胡乱想着什么时候去弄副鱼杆来,闲暇的时候也好打发无聊. 又一片厚厚的云层围上来,月亮不见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到了哪个方向传来了模糊的人声. 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我清了清嗓子,又甩了甩脑袋,想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试了半天,觉得好象是小孩子的声音,又好象是在唱着什么儿歌. 一条鱼跃出水面,又摔回水中.我又开始想着鱼杆的事,并且顺其自然地联想到很多跟鱼杆有关联的东西,先是蚯蚓,然后是野生薄荷,接着是老万的那台烧禾的地锅. 最后,一大碗浓白鲜香的鱼汤.哎呀真不错,我甚至有些愉悦地想着. 那个声音在我身后至多十米的地方突然响起来"刮大风 下大雨 起南来个白毛女 转来转去就吃你". 我的鸡皮疙瘩在那个声音刚传进耳膜的时候就飞的满世界都是,猛的回头却什么人也没有.杂草,庄稼,什么也没有.这是个尖利的童声,就像是哪个调皮的孩子躲在你身后大声恶作剧一样,声音无比清晰锐利,却没有调皮的得意感,而是````````而是``````` 恶狠狠地. 这时刻,那声音又开始忽远忽近,但终究远了一些,仍是不断地重复着"刮大风 下大雨 起南来个白毛女 转来转去就吃你 刮大风 下大雨 起南来个白毛女 转来转去就吃你 刮大风 下大雨 起南来个白毛女 转来转去就吃你 " 我突然有些害怕了,这他妈咋弄的跟恐怖片一样?脚下赶紧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好象后面有什么东西紧紧地跟着我一样.我的嗓子发紧,一大团惨白的棉花在心头疯长.毛啊"""""""""毛啊"""""""毛啊"""""""" 终于钻进屋,灯还亮着.满地的烟头,一只甲虫在油腻的桌面上费力地爬,不时徒劳地扇动笨重的翅膀想摆脱窘境.嘿嘿""""""一场虚惊.一切都好好的,不能再正常了. 我骂了一声,摆出嚣张的样子伸手去关后门,一手用极其骚包的动作给自己点烟. 动作要领没有掌握到位,火机掉了.不过没关系,没人在场. 呵呵. 我松开半关的门摁亮手机蹲下寻找. 一张毛茸茸的脸跟我打了个照面. 那条狗!它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身后是漆黑的夜和乱七八糟的篱笆,还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池塘. 它怎么在外面?刚才我怎么没有发现它? 难道? 难道它刚才一直跟着我? "进来!"我站起身趁着酒胆,一手指着屋内对着狗喝道。 三条腿的黑狗抬头看了我一眼,泥鳅般钻进来在我身后蹲下。我回头紧紧看着它,迅速关上了门。 拉下前面的卷闸门,我看了一眼日期:9:4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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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
没什么反应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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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你们看了,你们沉默了。
这很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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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写下去我支持你相信我们不陌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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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还没有撤离地球么?我以为我才是最后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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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火星的星级船票叫我弄掉了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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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死寂]
[1] 后半夜睡的很好。 一早被鸟叫声唤醒,清凉的晨风钻进来,新鲜的让人欣喜。 我活动了一下,看着窗外明朗翠绿的一切觉得兴奋。毕竟,光明和暂新的生活开始了。 出门洗漱的时候我又在那口黑色的大箱子前乱想了一会儿。是不是有这种可能:箱子是在房子建好后在屋子里做的?这样一来就好解释箱子体积和门宽的问题了,但我觉得又不像。从箱子整体风格来看不象是最近二十年的,这房子我比较清楚,当初公司来找房子的时候都打听的很清楚,九九年建成的。到现在不过十来年而已,只是用料不太好加上没有细装修,看起来显得破旧。而且一般来说这么大的箱子就算是在屋子里做成,完工后也不会经常挪来挪去。一来是在这么小的空间来回挪动这么大的箱子极不方便。再一个箱子又不是板凳,谁吃饱撑的没事就挪着玩?就老万那体格?靠。现在的光线很好,能清楚地看到箱体上满是划痕和破损,明显是经常碰撞和挪动留下的痕迹。 ***奇了怪了。 洗完脸,精神万分。这乡镇上的水都觉得比城市里新鲜清凉。我对着窗台上的破镜子擦着脸,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箱子会不会是从屋里的后窗吊上来的? 我对自己敏锐的观察和想象力开始有些扭捏的崇拜了,可当我仔细观察唯一显得比较宽大的后窗时泄气了。其实我的想象力真的有些敏锐过头,这扇看似宽大的后窗还没有门宽,更别提高度了,而且焊着跟窗台锈到不分你我的铁栏杆。 楼下的门响了,老万大声喊我下去吃饭。 带焦的锅巴馍、小葱炒的浆豆、咸鸭蛋和红芋片子稀饭。老万每从提来的钢筋锅里变出一样东西我的心就跟着呐喊一次。我直勾勾地盯着这些可爱的食物,顾不上老万憨厚的罗嗦:郑经理你看,咱这集上人少,早晨起来也没卖小吃的,真是对不住。咱自己家里的寡饭也不知道你可能吃惯,咱知道你们城里人早晨都爱吃个包子喝个鸡蛋汤,鸡蛋咱是要多少有多少,这包子跟汤我真是没办法给你弄去,你看,嘿嘿,先将究着吃吧。 我一边用力咬着锅巴一边紧着小口喝还很烫的稀饭,都快忙不过来了,只能“嗯,嗯”的点头。心想:靠,这么牛逼的早点还将就?县委书记估计这一顿都没我吃得好。 “慢点吃,别噎住。”老万憨笑着一边抽烟,又变出了一碗蒜泥调青椒。 我此刻几乎对老万抱有一种强烈的感激之情。 吃到一半,对美食的瘾头止住了。我开始以享受的姿态细嚼慢咽,顺便跟老万说着话。我在心里盘算着跟他打听我对那口黑色大木箱的疑惑,又怎么才能不动声色。毕竟这是人家的东西。 “哎呀,真好吃。多长远都没吃过恁好吃的早饭了。哎,对了老万,咱这二楼上咋有个恁大的木箱子?夜晚上我起夜看不清,一头撞高顶了。呵呵。” 老万面不改色,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动一下:“噢,就是个破箱子。” 我挑着流油的鸭蛋黄也不抬眼:“恁么大的箱子你自己咋弄上去的?我试着都晃不动。” 老万抬手扔了烟头,卧在他身旁的三条腿的黑狗脑袋顺着烟头的方向敏捷地转去:“嘿嘿,我这把年纪上哪能弄动恁重的东西,我跟俺俩儿抬上去的。” “啊?你有孩子啊,我以为你就自己呢。” “俩小孩,都不在身边。都在外打工。” “老伴呢?” “嘿嘿,走了。”老万似乎不愿意深谈关于自己的话题。这个“走了”用的很含糊。 我也将就着把话题绕回来:“那你三个人也不好抬吧,我长恁大都没见过恁宽的箱子。” 我舍弃了‘大’,故意用了个‘宽’字。 “城里哪有这样的箱子,没人用。咱这农村人使唤的东西就是蠢大蠢大的。我小时候吃饭的碗,都有这么大”他一边用俩手圈成圆比划着“你现在还上哪有恁大的碗,人家还说你蠢呢。嘿嘿” 老万敏锐地避开了我的话题,并且巧妙地抓住了我的话尾巴轻松地把话题扯开了。 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我太轻视老万了。 如果他真的隐藏了什么秘密,那么在这张憨厚的笑脸背后-------- 是一颗冷静缜密的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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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贴,没人回,我帮楼主顶下,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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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帮顶········明天再更新···
希望持续关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