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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客栈是小镇里唯一一家客栈,于是这里每天都迎来送往各式人物。
他叫长风,一个酒鬼,三年来每天都要到这里饮酒,坐同一个位置,饮同一种酒。 看得出来,他在等人。 他还记得三年前在这里遇见了她,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人,他们约定三年后再见,于是他便每天都要来这里饮酒,等待她的到来。 “客官要些什么??”店里伙计一声招呼将长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没来由的今天他竟向着门口一望,看着来人,身着青衣,背负长剑,想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青衣门人吧,他忽然笑了笑,饮了口酒,不再相顾。 “我来找人,找一个叫长风的人。”来人说道,不过却有些傲气。 长风一笑,唤道那人:“小兄弟,你找长风??” 来人见着是个邋遢酒鬼,心中有些鄙夷,“是,你知道他在哪里??” “客官,他便是长风了。”伙计提醒道。 来人忽然面色一变,向着长风双手抱拳,“见过长风大侠。” “呵呵,长风哪里是什么大侠,不过一个邋遢酒鬼罢了。”长风并未看他,如是说道。 来人对此言讽虽有些不满,不过心中却牢记门主教诲,不敢放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晶莹剔透。 “飞絮……”长风接过玉佩,忽然有些缅怀,“说吧,你的来意??” “宫主想见大侠一面。” “你们宫主是谁??” “柳飘絮。” 长风忽然有些失落,“好吧。” “你好啊,长风大侠。”这深宫的帘幕之后传来一阵女声,甚是温柔。 “想不到真的是你,飞絮。”长风没有丝毫兴奋与欣慰。 “飞絮,多么令人怀念啊。”柳飘絮一阵唏嘘,却有些冷淡。 “当初,你说你会回来,我等了你三年。” “三年??” “一直在红尘客栈。” 柳飘絮无言,长风亦是沉默。 “你愿意留下来吗??我们一同统摄武林。”柳飘絮说道。 长风一阵沉默后,“你变了,我该走了。” 柳飘絮有些不喜,“别傻了,难道你就那样浑浑噩噩一辈子吗??” 长风并未回头,如此决绝。 “白沐风!!” 长风蓦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原来你知道了。” “天下第一剑客白沐风,竟也是个懦夫。”柳飘絮笑得有些猖獗。 白沐风不再理睬,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背影,柳飘絮变得默然,她在心痛。忽然她狠声一哼,“你想平庸也是妄想,哼。” 红尘客栈风似刀。 “大侠,长风三天前便没有来喝酒了。”客栈老板有些颤栗。 来人浑身隐藏在黑色长袍之中,跟着的四名同样着黑衣的手下,无不透露着神秘诡异的气息。 “若他再次出现,就告诉他叶寒城来找过他。”叶寒城语气冰冷,尽是寒意。 待这些黑衣人走后,红尘客栈又恢复了热闹。江湖轶闻便又开始传开。 “传闻天下第一剑客白沐风重现江湖,还杀害了几派掌门。”一人说道。 “我也听说了,要不然叶寒城又怎会离开缥缈峰。”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只是他为何要到这小小的红尘客栈来,难道白沐风来过这客栈??”那人声音忽然小了起来,不断打量着四周。 周围众人也不敢再言论,谈着其他的事情了。 青衣门逐渐吞并周围势力,已然成为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可是门下弟子也是变得骄纵跋扈,鱼肉乡民。 长风看着那些刚被自己打退的青衣门人逃窜的背影,微微一叹。 “天下第一剑客也会叹气。”叶寒城从街巷之中走出,依旧是那一袭黑衣。 “你在找我??” “是的,我要挑战你。” “我已经很多年不碰剑了。” “可是你依然还是天下第一剑客。” 白沐风回过头,“你为名而来。” “更为挑战你而来。”叶寒城淡淡说道,却好似有了巨大决心。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白沐风说道。 “青衣门??” “你很了解我??” “要战胜一个对手,就要先了解他。” “哦,那你也会饮酒了。” “是,可是很多年前,你说过,酒使人迷醉,而剑手术是要清醒的。” “可是我也说过,我很多年不碰剑了。” 叶寒城忽然淡然一笑,“我很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弃剑退隐??” 长风盯了叶寒城一眼,“可是我现在却又重出江湖了,不是吗??”语气之中分明有深深的无奈。 叶寒城轻笑了一声,“走,喝酒去。” 红尘客栈,酒旗飘飘。 “门主难道也不留个饮酒的地方给我??”长风看着柳飘絮,有些痛心。 “记得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见面,并定下三年的诺言。”柳飘絮幽幽说道,“我要你做白沐风,而不是一个酒鬼长风。” “呵,白沐风已经埋没在风尘里,世间只有长风一人,今日应约,便是最后一面,你好自为之。”长风走出门去,决绝的头也不回。 柳飘絮望着他的背影,神色黯然,竟有清泪泛下。旋即厉声道:“今日我为你所杀那几派掌门讨还公道而来。” 长风停下脚步,那还未退去的酒晕还在双颊泛滥,他大笑起来,只道:“呵呵,公道??” “抓住他!!”柳飘絮转过身不再看长风,却号令手下之人上前捉住长风。 “很多年前,我便不再用剑了,现在依然还是,我走了。”长风从容离去,柳飘絮手下之人不能奈何,正欲追去。 柳飘絮长长一叹,“任他去吧。” 青衣门在一夜之间被覆灭,江湖之中已是传得沸沸扬扬。长风听着这些传闻,还在饮酒,却未在红尘客栈。 “飞絮,你知错了吗??”长风望着窗外,低低絮语。 青衣门,檐上落雨,缓缓滑下,滴答出几分冷清与寂寥。 “你终于来了。”叶寒城说道。 “你知道我会来??”长风问道。 “我知道,你的剑虽冷,可人却非绝情。” “所以你捉住了柳飘絮。可迫我出来,又是为何??”长风望着柳飘絮被牢牢捆绑在一根石柱之上。 “与我比剑。”叶寒城冷冷道。 “我说过,我的剑早已不用。” “为了她,也不用吗??”叶寒城指着柳飘絮,好似一切在掌握。 长风一阵沉默。 “长风,是我错了,你走吧。”飞絮大声说道。 长风看着飞絮。轻轻念道:“长风有意,飞絮相随。” 柳飘絮泪水泛出眼眶,正是红润,惹人怜惜。 “铮——”叶寒城投来一剑,直直的插在坚硬的石板之中,犹自晃荡不停。 长风的手竟有些颤抖,他轻轻的抓起剑,细细端详,这是剑,很多年前的伙伴,一股久违的熟悉渐渐泛上心头。 “出剑吧。”叶寒城已是长剑直指,盛气凌人。 “我本想躲避江湖俗事,可是天下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长风一叹。 “因为你是第一剑客,所以你便不可能逃避。” 长风默然,缓缓提起剑,这剑好似化作身体中的一部分,长剑直指。 天空云动,风声渐起,雨亦淅沥了起来。 他们驻身雨丛,丝毫未觉,长剑对指,雨水顺延剑刃滑下,滴落进青石板上的积水,溅出一片花朵。忽有一片秋叶在瑟瑟的风中翩飞,划过他的眼线,长风挺剑而上,穿过重重雨幕,穿过那萧黄秋叶,将这方宁静打破。 秋叶刹那间翻转,并没有被刺透。 叶寒城双眼之中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剑光有些狰狞。他亦提剑而起,迎面而上,刹那间交击之声传彻了这雨浓风骤,清晰的在宿命之中回响。 风雨无情,几欲将他们的身影淹没。 “我败了。”白沐风拄着剑,捂着胸口,可是那鲜血淋漓又怎是手可捂住,顺着手臂滑下,落进积水之中,瞬间红的绚烂。 “那一剑为什么放弃了??”叶寒城冷冷看着曲着身子的白沐风。 长风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只剩雨声淅沥,滴答不停。 “你依旧还是天下第一。”叶寒城忽然语气幽幽道。 长风只是看着飞絮,忽然笑了起来。可是飞絮却哭了起来。 雨欲狂,风嘶烈。 “你本不用来的。”飞絮紧紧抱着长风,泪水化作这雨水一般,淅沥不停。 “飞絮。”长风轻声唤道,充满温柔,怀着微笑,气息有些虚弱。 飞絮不停点头,可是泪水宛如潮水,纷纷而下。 “我们回到最初的地方好吗??”长风缓缓说道,宛如蚊吟。 飞絮泣不成声,只道:“好,好,我们这就走。” 长风满足一笑,双眼欲要关闭,“飞絮,我先睡会儿,到了之后一定要叫我哦。” 飞絮忽然停止哭泣,亦是一笑,应道:“好,到了之后我就叫你。” 红尘客栈,酒旗在风雨中萧萧颤抖。 “柳飘絮,我们为复仇而来,受死吧。”几人持着利刃闯进这小小客栈。 可是柳飘絮动也未动,只是怀着笑容,靠着长风,那么满足。 几人上前去,往两人鼻息一探,已是了无生气。 “主人,他们已经死了。”一人出来客栈,向着一名浑身藏在长长黑袍之中的人禀报。 那人点了点头,雨水打在他的黑袍上散落成花,缓缓滑下。 忽然,他向着红尘客栈一躬,他好似看见了长风飞絮满足的笑容,他缓缓说道,如此郑重:“你是一个真正的剑客。” 雨水渐渐朦胧了他们的背影,红尘客栈一如往常,那些江湖传闻,一如先前重新弥漫开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