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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假日,我带着儿子在公园玩,看到一片围挡圈起来的区域,若干小孩在鼓捣着什么。凑近看,是在用树叶贴画。儿子自然是感到有趣。于是也坐下来贴玩,交换条件是,要登记我的电话。若干日后,电话打来,说有体验课可以参加。问问儿子的意见,他愿意去,于是就带他去。
活动主题是“京剧猫”,基本程序是:老师带着猫耳朵装饰讲述绘本《京剧猫》,然后示范画,然后是孩子画,最后是相互交流。家长只被允许参与第一个讲故事的环节。待到活动完毕,我们便看到儿子眼前的一张仿佛穿着毛衣的胖而憨的猫。正当我们在欣赏的时候,老师适时地告诉我们:你们的孩子还是缺少一些想象力,老师怎么画的,他就怎么画。我瞥一眼其他孩子的画,其实也大体如此,并没有超出老师的构图模式。也许,老师对哪个家长都是这么说的吧。 尽管娃自己对这个活动还是感到有趣的,但是我和老婆还是不想把孩子再来了。 这件小事情让我忽然发出一种疑惑:谁可以对想象力做出评判??又该如何评判?? 以画画来说,我搜肠刮肚,去寻找记忆储备中自以为有想象力的材料: 忽然先想到达利的那些流淌的钟表,为什么要那样画??那应该算是某种想象力吧??窃以为,那是焦灼的时代把钟表烤化了吧?? 毕加索晚年的涂鸦,把人的另一面非要画在画面的正面。如果没有经过对西方传统写实艺手术的终生逃脱和对原始艺手术的沉浸,估计毕加索难以伟大到人到晚年画成幼儿涂鸦。 八大山人那些眼神怪怪的鸟,就是那么不买账的神情。 梁楷的《泼墨仙人》,大概是在画胖而有趣的老醉汉吧。 忽然思路又跳到理查施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主要是那个牛逼的开头,现代吗??多么现实!!有比这几个音符更写实的日出描绘吗??这算是没有想象力呢,还是想象力出圈儿了呢?? 其实,想象力最多表现不是在艺手术上,而是在商业上。比如董明珠的格力空调,经常弄出一些技手术概念,算不算一种想象力?? 再往不靠谱了说:白酒里边添塑化剂,牛奶里边添三聚氰胺,直至用与食物无干的原料造出鸡蛋……牛逼吧??这算不算一种超级想象力?? 于是,我萌生一种感觉——想象力既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需要;并且,首先是一种需要,当需要产生,能力才被唤醒。需求感不强的想象力,我疑心是做作的。 比如有个早就没人看的电影叫做《无极》,结尾雷人:男主角拽着一根绳子,把女主角像放风筝一样放上了天。这个情节有没有借鉴金庸老先生的《天龙八部》我不知道,即便是金庸先生那里写出这个情节,我觉得都是生硬的。这样的情节,想象力的需求似乎就不强烈,说白了,生憋出来的。 有人可能喜欢说:原始时代想象力最丰富了,原始神话就是例子。恰恰如此,才说明了需求对想象力的拉动作用之强烈:所谓神话的概念,原始人是没有的,那就是他们对世界的基本认识和表达方式。也就是说,神话中的一切,在原始人那里,是绝对“写实”的。 再回到目下的“想象力教育”,我觉得往往是抽空了需求的虚伪的“想象力教育”。主要的指标,似乎都简化为“只要由着自己的性子画或写”就好,只要不按照老师的示范就好。可是,其中的心灵需求是什么??想象与现实的内在联系在哪里??——我真想去问问那个笑眯眯对儿子的画作做出缺乏想象力判断的老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