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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苼苼酱对我最好~
苼苼酱最近不更文了好想念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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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合欢
韩枫回来了。当时义父同时召见我们两个人,她身穿一袭披挂银纱的襦裙,雪白的胸口上坠着一只水滴般圆润的翡翠,抬着穿着一双白色缎面的绣花鞋的小脚,大大剌剌地走进来,但是姿态依然是步步生莲,当哩当啷地把一大包东西几乎是砸到了韩寻面前,然后翘着脚依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而我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韩寻面前。韩枫是一个怪人,她做刺杀甚至很少需要刀手,人们往往闲在她的局里,最后十分替韩族省事地毁灭了自己,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经年,她不着急。韩枫对族里的人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好像一个未见过险恶的活泼少女。她对韩寻人前毕恭毕敬,给足了他面子,但是在人后,明明很关怀这个男人,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满腹的不耐和怨气。 韩寻缓缓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俊美的脸渐渐拧成一个苦笑:“海兰琼脂,碧蚕云丝,红玉雪莲散,嗬,溶金水,枫姐,你劫了姬柳的船??这种东西都弄来了。” 韩寻开玩笑的时候,喜欢和韩枫的属下一样叫她枫姐。韩枫是东海光禄司的副总管,韩族许多高层的管账人,东海无数产业的大东家。韩寻给属下开不出钱的时候只能涎着脸去和韩枫要,虽然说韩枫的钱是韩寻转让给她的,但是韩族掌门并不吝啬这样一场用于交流感情的滑稽戏。 我听得心惊,这小小一包东西,造价近千两白银,而且难于收集,比如海兰琼脂这种东西便是斩了海豚的鳍尖做药引,混以多种草药炼制,稀少至极。溶金水并非什么化骨水,它是兰砂堂倾百年时间研制,号称三天内白骨生肉,圆镜补天,造价高出等重的黄金三倍,故名“溶金”。 韩寻叹息:“韩族手头紧得很,我可没钱从手里买下这些东西。” 韩枫漫不经心道:“这是我贿赂掌门的,近来我一不想出公差,二不想接应酬,你的伤有多重自己清楚,恶仗今后多了去了,拿不拿你自己定。” 我不由出言喝止:“韩枫,你这是在威胁掌门吗。” 韩枫笑道:“姐姐,我这样一个人少做点事,还威胁不到韩族。” 面对她的含沙射影,我一时语塞,唯有背过身去,缄默不语。韩寻苦笑着打圆场:“枫姐霜姐饶了我吧。你们两个小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越长大越不如不懂事的时候……” 韩枫斜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我们两个小时候很懂事。” 韩寻捂着脸:“是啦是啦,你们不过是对我有意见,我改,我改还不行么。” 我无奈地摇摇头,而韩枫笑呵呵道:“你终于看出来了??可教可教。” 韩寻无奈道:“枫掌柜要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就休息吧……咱们要扩张战线到西边,围攻况族西边的势力,但是洛阳城有一枚钉子,光是风霜便折在他手里十余人,不拔无以成事。” 我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我闭上双眼,努力遏制,却依然无法停止冷静。 “哟。”韩枫正了正身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倚华舵主啊……可要我做说客??” “说客我已经做过了。”韩寻的目光转向我,“霜霜,我三次亲笔写信和他谈及过这件事情,甚是说到了你,但是这个男人无动于衷,韩族派过去多少人,总能被盯住,命好的无功而返,命不好的就折在那里了。七年前我就说,那个男人为你做不了多少,所以这一天,他逃不开,你逃不了。” “我不可能杀他!!”我忽然大叫,声音的茫然干涩,让我自己都感到无力,“你何必在我这里多此一举??” “找你的原因很简单。”韩寻道,“面对这个人,没有人比你更有可能赢。” 我顿时如坠冰窟,这个方才还在我和韩枫间笑呵呵地打圆场的男人,简短而不容置喙地下了他的命令。“赢??我宁可死……” 韩枫忽然道:“韩寻,你有勇气和姬柳况宣卓一刀两断,并不说明所有人都能承受与你一样的割舍,姬倚华纵然武功高强,还有不遇师叔,我也可以设一个局让他送死。而且西行方法很多,假道他处也不是不可,没有必要和这个人硬碰硬。姐姐大病初愈,动心忍性,只会让她没法承受。” 我有说过韩枫是个怪人吧??虽然我们不是水火不容,但我最想不到的事情,就是她来替我说话。 韩寻走近我,微笑道:“霜霜,如果你夺下了洛阳分舵,洛阳的关口,我和其他韩族人都不会踏入一步,我许你直接接手。你是打算为了那个薄情寡义的人做叛徒,还是要为了……嗯,天机不可泄露啊。总而言之,鱼和熊掌,你自己掂量。” 鱼和熊掌。 原来这么久以来,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的演技拙劣,低估他人的心思更是拙劣。 “只对付姬倚华是么??”我的脸色灰白,“我要用战书。” 韩寻微笑道:“这些我当然都可以为你做好。” 韩枫请缨:“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要与姐姐同行。”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韩寻大概是答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了住处。但是这些我都已经不在意,走到庭院里时,我迎面撞见了那棵合欢树,它已经枯萎了两个冬夏了,锦年请了很多巧匠都救不回它,我几度想要砍掉但是最后都作罢了。此时此刻我不受控制地抽出了刀,一刀一刀生硬地劈在合欢树的枝干上,韩青檀路过整个人吓坏了,扑上来拉住我,我们两个一个踉跄,摔倒在了树下。 我抬手摩挲着干枯的树皮,忽然想起七年前他站在我面前,我收起了刀,满树合欢花已过早地碾成满地的碎红,好似离人眼里心上的斑驳的血丝。 他的双眼噙着微微的苦笑,轻轻道:“何必这样呢??” 我眉一竖:“你有意见??” 他缓缓开口:“有啊,但是我更爱你。” 让我刻骨铭心的曾经是你。 让我宁舍身以求全的却不再是你。 用你的剑,给我一个审判。因为,是生是死,我不能不保护那个人。 时庆历二年十月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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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卿开了另一坛,灌了一口:“你不欠我的,你欠她的。”他看着姬倚华,不由笑了,“她离开那天晚上对我说,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爱你比你爱他更深,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她心里还有你。喂,我现在想想都气啊。”
姬倚华看着他气鼓鼓的眼神,仰头饮下一口,苦笑道:“我这一生看似把各个场合做圆满了,其实不过一直在拆了东墙补西墙。我爱她七年,绝对不是玩玩而已,但是要我和她私奔,我真的舍不得做出来。你想想气,我想想却会烦躁得百爪挠心,有时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好了。” “别说死来死去的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傅海卿手一挥,“喝酒就喝酒,废话留着自己说梦话去。” 武功好的人不一定什么都好,比如酒量。酒未过三巡,姬倚华神仙形象尽毁,拎着酒坛喋喋不休:“傅兄,你说我这么多年在姬族混图了一个什么??我全家都是主战派,到我这个年头,撞上姬柳做掌门,整个家系硬生生地被从主岛扔出来了。老天爷,在中原混日子哪里好过??提拔吧,我职位已经到头了。捞钱吧,哼,我这些年所有积蓄也不过是韩寻一次刺杀的零头。” “说得过分点,你说我这辈子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我干什么偏要看上她。韩霜,女刀圣。知道这个名号后是什么吗??我俩认识的时候,她十七,我二十。整整七年啊,俩人像仇人一样冷着脸走在一起那叫正常,要是哪天她能多笑上几下,那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做完刺杀受刺激了,二是喝高了。”姬倚华叹息,“看着她在你旁边笑得那么好看,我嫉妒得想把你一剑杀了。” 傅海卿笑了笑:“听姬兄这么一说,我忽然茅塞顿开,原来秋凉那个脾气,是你们东海袭传。” 姬倚华摇了摇头:“整个东海也没有她那种脾气!!她当时要我向韩寻求亲,我爹就和我说,我敢去,他就死给你看!!这件事被鲰生弄得满城风雨,姬族各种元老有的说好,削弱韩寻势力,有的说不行,韩霜绝对是个细作。我一头雾水去了东京,韩寻和我说,好啊,但是他韩寻的女儿,要我明媒正娶从一而终。只要我正式递了婚书,他就把她……嫁给我。我立马就明白了,这桩婚就是在扯淡!!出了韩寻的门我就见到了霜儿,她第一次化了妆,眼底羞羞怯怯的,我都怀疑起来那不是她,那一刻,我只想带她私奔,去他妈的东海,去他妈的全家以死相逼,我怎么可能放弃她??但我没有。当她知道我们的定局之后,不由分说,当天晚上她就和我的属下睡了……” 傅海卿一把把酒坛子抢过来:“你别胡说八道了,喝多了吧你。” 姬倚华忽然失声痛哭,呜咽道:“那天我确实喝多了。我和自己说,姬倚华啊姬倚华,你放弃她吧,相比信任你,她更信任自己的尊严,就是没有东海,没有刺客的身份,你们也别想做寻常夫妻!!我本来什么都不想再做了,然后她就在江南出事了,我什么都没想就赶过去找她,等到看到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跟本就……妖精,这女人就是个妖精!!” 傅海卿叹息道:“你说得,让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同情我??我他妈比谁都虚伪。”姬倚华停住了哭腔,“她去杀人,我会告诉她,那些人的武功如何如何怎么防范,一遍遍地叮嘱她善后人是否部署好,撤退的时候的地点是否安妥。有一次她问我,为什么不和她说,别杀人了,我不喜欢,停手吧。而我甚至不敢回答这个问题,韩霜不是一个身可由己的普通刺客,她是韩寻的刀,我自持身份,即使是为了她,我不敢越雷池一步……” 傅海卿见姬倚华越说越多,说出的都是闵秋凉的过往,这个男人曾经离她的心很近,所以可以看见世人看不见的那个韩霜。而他自己心中的辛酸更是难以言表,只是劝着:“姬兄,你喝多了。” 姬倚华趴在桌子上,手掌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一般张开又合拢。“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株芙蓉树下,她生得那么瘦,那不是一种瘦得好看的瘦,那种瘦让人心疼。遇到我的那天她我早听说过但我们谁也不肯真的拉她离开,我们的确对韩霜冷漠,对韩族冷漠。所以今天他们被从璞玉磨成了尖刀,也算是东海应当承担。” 傅海卿不忍直视,抬手按下了他挣扎的手掌。 姬倚华反手握住傅海卿的手,哭笑不得的样子:“傅海卿,我嫉妒你。” 傅海卿几乎愣了:“……谢谢??” 姬倚华迷离的醉眼努力拼凑出几分正经:“这些钱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你千万别发疯,想着买凶去行刺韩族掌门。那是刺客老祖宗,花钱杀他,那钱你一辈子都挣不来!!” 傅海卿叹息:“你这话是在建议我什么么……我杀秋凉的父亲做什么??” 姬倚华皱眉:“这些钱足够你们逃到任何一个地方去。下次见到她,算我拜托你,带她走,离开东海。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他们甚至会……在她杀死自己之前,逼她毁了自己。”姬倚华的声音软弱无力,“我欠她的太多,一次决绝,一份舍得,我给她的从来都不完全。让她笑,让她觉得自由,我做不到,而你可以。” 傅海卿点点头:“她也是我一生挚爱,我自然会把最好的选给她。” 姬倚华大笑一声:“混帐东西,跟你一比,我输得太惨,反而没感觉了。” 他的头一歪,伏案睡去。而傅海卿收好银两后,心中空落落的,彻夜不成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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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姬倚华在傅海卿的床上和衣醒了过来,尽管没喝多少酒,依然头疼欲裂。 傅海卿把晾凉的葛根汤递给他,姬倚华道了声谢,匆匆饮下。想起自己去绮楼给秋凉解酒,傅海卿幽幽道:“你也真是一点不防人,我一把砒霜给你毒死,你找谁申冤??” 姬倚华呛到了:“无缘无故,你毒死我干什么??” 傅海卿咬牙切齿道:“你和我老婆好过,我也打不过你,下毒不行啊。” 姬倚华露出了一丝神秘的表情:“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我和霜儿还真没有过。” 傅海卿用一种看圣人的眼光看姬倚华:“骗我吧,那可是十年啊,你不会……” 神仙哥哥哭笑不得:“没和她,也不是说明没和别人……喂,这个不许告诉她。” 傅海卿嘿嘿一笑:“秋凉要是知道了,还用我在这里下毒。” 姬倚华的目光忽然有些渺远:“要是真是一把毒药毒死我,也倒是个好归宿吧。” 傅海卿正色道:“我昨天晚上就觉得你有事,既然是朋友,便老实些告诉我,我能帮忙一定帮你担。” 姬倚华心里叹息:“朋友??今天之前,我一直有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的心……”忖度半晌,还是把胸口的一封信笺取出来。那封信贴着肉,还带着他的体温,想来是极为珍惜的。 傅海卿展开信纸,双手一点点地发冷,颤抖,直到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在这个世上,人们真正得到总是结果,无法挽回,无法得知过程中的真相的结果。 “这是假的。”傅海卿嘶哑道,“她不会来洛阳的。她纵然凉薄些,却不是那样的人。” 姬倚华将信笺捡起来,仔细地叠好,淡淡道:“韩霜是刺客,是韩族人。她不来杀我,那韩寻派别人来杀我,她也不会反对。我为了拦截韩族战略西行,手上韩族人的血不尽其数,不来会晤,反而会让有心的小人钻了空子陷害她。反正她也会直接间接地见证我的死亡,也好,我死前可再见她一眼。” 傅海卿攥住他的手腕,颤抖道:“你不必遭受这种折磨,拒绝她吧。这一定也不是她的本意。” 姬倚华摇摇头:“作为她的旧人,我已经羞辱过她千万次。比武在东海的神圣不能小觑,我不能侮辱她最后的尊严。” 傅海卿冷笑道:“虚伪!!如果她死了,你……“ “我自杀谢罪。”姬倚华挥手打断他,“如果我死了,那就由你想尽办法,带她走。” 傅海卿怒道:“怎么你横竖都得死啊!!你怎么就不能对秋凉有点信心??你你你再读读这封信,说不定这是他人胁迫写的,这里暗藏玄机……” 姬倚华低头笑笑:“这当然是在他人胁迫下写的。可我问你,他们用什么胁迫?? 刀??韩族已经没有人配和韩霜用刀。命??她早就不珍惜自己的命了。只能是人。你觉得是哪个人??” 傅海卿霍地站起身来。 姬倚华的声音落寞:“她性子纠结,心地却十分单纯。我认识她十年,我了解她爱什么恨什么,我知道她每一次出逃的理由,我理解她和韩寻的感情和缠绕,所以我知道,此时此刻,她会选择什么。” 傅海卿咬牙道:“我不需要她做出这些,我也不信她会赴约。” “不论如何,带她走。”姬倚华仰天长叹,“也算是给我不忠不义的半生,送上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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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无事自己顶一顶自己还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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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应
姬倚华走后,傅海卿彻底变的惴惴不安,尽管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秋凉不会来,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告诉自己没有遇到姬倚华,他只是做了一个令人惶恐的恶梦。是的,令人惶恐。 直到那一天,他走在街上,逗一个拿着纸风车的小姑娘笑。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好听的声音,无疑,是韩枫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韩枫身边的那个穿着黑袍梳着宫髻的女人,漆黑的袍子绣着错乱金丝线,依稀里能辨出是一对凤凰的写意。女人右手的每根手指都有一枚黄金的护指,那双莹白手和苍白清瘦的脸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处不胜寒。她的身姿高挑舒展,是她的目光里流淌着漠然和彷徨,凤眼一转,便看见蹲在拿风车的小女孩面前的男人。 傅海卿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确切地说,是见到韩霜。闵秋凉是那个美丽敏感,命如秋蓬的箜篌女郎,而韩霜是杀伐决断的传说里的女刀圣。在她黑色长袍上盘折的华美的金色绣纹上,傅海卿似乎看到了她冲动鲜活的心随着时间与境遇一点点凝成冰冷的翡翠,她的良知被打上了忠诚的烙印,她的泪水毫无含义,她的感情只是华美之外的悬疣附赘。 傅海卿觉得自己甚至能听清街道每一个人的呼吸,但却感觉不到那个女人的存在。这些呼吸拼凑起来有着一种恐惧的压抑感,傅海卿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在被某种力量撕裂,心脏给浑身供的血都在冲向自己胸口裂开的这个洞。他蹲在地上,这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只有那抹黑色格外刺目。 多少次,他觉得只要可以重逢,他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但在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这是另一个恶梦。 他就这样看着闵秋凉与自己擦肩而过。 这个时候不应该叫他的名字吗??不应该冲过去拉住她吗??不应该带她离开吗??这就是她活着的姿态吗??他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吗??他当然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但是他怎么可能改变她的决意?? 原来,一切都还没死,他的爱,他的痛,他的誓言,唯独他的……秋凉。 遗忘的罪带给他的快乐再次被这个世界的因果报应一口咬断了防线。 傅海卿冲进了身后的一家酒楼。店家看他双目充血,脸色苍白,失魂落魄,战战兢兢地问他是打尖还是住店。 “水,冷的……要很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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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韩霜正对韩枫轻轻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退出呢??”
韩枫打了个哈欠:“干什么论这些虚无飘渺的事。越早想,死得越早,这是前人的经验。” 韩霜的眼神有些黯淡,她轻轻道:“我若能退出,就去往西走,去关外开一家小店。” “为什么往西走??” “因为我们是东海的人啊。“韩霜破天荒地展颜一笑。她还记得这个笑话, 忘不了讲给她的那个人。 “不见得是天堂啊,那边的人命交易很频繁。”韩枫笑了笑,“当然接得都是五十两白银以下的票子。而且风很大,没过两年你吹弹即破的小脸蛋,就变成黄脸婆的老脸了……” “卖什么呢??不知道那边的人爱不爱吃馄饨。”韩霜好像在自说自话,“但我也不会包啊。” 韩枫阴森森地讽刺道:“还是别做带馅的东西了,人家不管你来路都会以为那是人肉做的。” “反正都是瞎想吧,活过今天再说吧。”韩霜又变得面无表情。 韩枫歪了歪头:“你又想自己一个人去??这一次不太好吧。” 韩霜不语。韩枫叹息:“我代你去吧,我猜他是气你远行不归昏了头,不然怎么会让你杀那个人不是??这个人情算我送你的,不用着急还……” “我知道你所谓的主动请缨,其实是他早就安排来让你看着我的。我做了这么危险的一件事,他一定要用一种方法才能宽恕。”韩霜打断她,“但这些人我一定会处理,而且我也无路可走了,不是吗??” “你以为他请得起我??”韩枫微笑,“随你便,我倒是乐得清闲。那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我派人去处理尸体。” 韩霜看了看太阳:“午时之前吧。” 韩枫道:“不等到阳气最盛??你总是不讲究吉利两字。” 韩霜不动声色:“做这种营生终归落不到一个好死的。” 韩枫努努嘴:“懒得听你说这些,我去那家酒楼等你。 ” 韩霜眼底划过一丝疑虑:“为什么是那家店??” “我喜欢洛阳可比喜欢汴梁多太多了,这里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自然比你熟悉,”韩枫笑道 “等你到未时,之后不在就说明我就走了,之前不在就说明我死了。” 韩霜似乎习以为常:“好。” 分道扬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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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枫坐在傅海卿身边,媚声招呼道:“店家,半斤剑南春,两只碗。”
傅海卿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不喝。” 韩枫对他嗤之以鼻,道 :“真是不懂风情,李太白当年在洛阳,卖了袄子坐地狂饮就是为了这个酒。” “‘士解金貂,价重洛阳’??”傅海卿冷冷道,“没那份闲情。” 韩枫欢天喜地地迎来了酒水,笑道:“你小子心情差得不一般啊。” 傅海卿定定地看着韩枫:“她去……做什么??” “杀人啊。韩寻难道会派姐姐去谈判??”酒来了,韩枫自斟一碗,“你以前是读书人家的孩子吧??真巧,姐姐也是。他父亲是个清白的小官,荒年的时候想要开仓放粮,却先被乱棍打死了,她那时候才六岁,被刁民扔在了荒山野岭,给野狗果腹之前,是韩寻救了她。怎么样,我们韩族‘见义勇为’的行径值不值得浮一大白??”说罢,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海卿道:“有关废了你姐姐武功这事,除了我,你还找谁了吗??” 韩枫用另一个碗斟了一碗:“嘿嘿,可不好说。怎么,看见她又受刺激了??你真以为这家店的酒最好还是怎么的??你再不同意联手,我绝对不会再死皮赖脸地来找你。” 傅海卿忽然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亲自把武功封住了。” 韩枫笑容收敛:“她觉得只要不动刀,就可以锁住一直纠缠她的心魔。” 傅海卿抑制着面庞的抽动,“那个时候,别人打她一个耳光她都承受不了,有流氓要强暴她她也不能阻挡,恶人要逼迫她,她也不能拿起刀。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了那样的她,她好像,天生就不应该遭受那些不好的东西。”每个人活着的样子都是不同的,我这种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人,和那样的……人中龙凤,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说我有病吧,我绝对不会参与剥夺她的武功。虽然我知道她要去哪里,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的男人都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磨磨唧唧的。”韩枫冷冷道,“当年韩寻收养的我们兄弟姐妹,五年前还有五个,到了今天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干这行到死,不过是因为,我年龄大了些,开始觉得没有意思,没有保证,看不到明天。她呢??她是怕太多的鲜血会夺去她的心。” 傅海卿只觉得如坠冰窟。他该做什么??他真的要看着另一个深情而无奈的男人赔掉生命吗?? “她去哪里了??”傅海卿沉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我真是疯了才会把这种事漏给你……”韩枫叼着碗,“罢了,从城南出去,到龙门奉先寺去,那儿有尊大佛,叫什么来着……找到有血的地方就好。你若见了之后愿改变主意,未时之前趁她还没来,来找我。” 傅海卿提起韩枫的酒,一饮而尽,背着剑匣子出了门。 “站远点,隐藏气息,她可是连你都会杀的。”韩枫看了看空了的酒壶,“不信拉倒,我话撂这儿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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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不会来。这个世界很大,我的生命还有很多,却不想我的勇气如此稀薄,即使是给他。我怎么可能赢了韩寻??便是赢了,又能怎样??
这个时候,我尚且做不到心无旁骛。有的时候我想在我的一生里做一个旁观者,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可以对一件件深恶痛绝的事情如此专注,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至今没有定论。 现在,我还有一死了之的觉悟和侥幸,我只愿姬倚华在今天给我杀了,让我们荒谬的往事可以迎来一个并不算荒凉的结局。 我在城南的城门口见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左手由袖子紧紧抱着,其实本来人们也不会注意他的手,但是他的严阵以待,似乎能让人们能感觉到他的断指。与以往悠然气度完全不同的是,他步履谨慎,一步三踌躇。 出了城门后半里,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道:“这位相公可是郭延郭公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狐疑道:“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我暗暗冷笑:“贵人多忘事啊。” 郭延皱了皱眉,忽然一脸惊讶:“你难道是,傅海卿的那个……” 我截口道:“我来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想和郭师哥聊一聊。” 郭延冷冷道:“你想问什么??” 我问道:“你要把海卿那两本剑谱卖掉,大概能拿到多少钱??” “三千两。”郭延冷冷道。 我低声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价钱呢,我说我会给他还钱,你为什么断定我给不起??” 郭延不知如何回答,我截口道:“我穿在衣底的银丝护甲,重六两,加上做工当时却花了一千六百多两纹银,卖给我的人,还是的韩族掌门的一个熟人。 “我手上这把刀,做工好的破铁片子而已,但是连带着我的名字去买,你想怎么要价就怎么要价。 “你不是说我还你钱要杀人越货么??有理。至于我现在要去杀的那个人,你如果只拿三千两去请刀手,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为你疯了。对了,当时你要是把我的行踪买个韩族掌门,天上都会下一场黄金雨,只不过你可能没有命拿盆去接一点。” 郭延渐渐听出了厉害,眼神戒备:“你想说什么??” 我偏了偏头,冷冷道:“我今天来教你一件事,看人看准,做事别做绝。” 郭延是练武之人,自然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杀气,他霍地拔出一把剑,大喝道:“你到底是谁!!”话音未落,剑光已经漫天,我记得海卿提过他这些年在黑市上厮混沉浮,夺剑谱请高手能看出他的武功荒废,但是这一招势如繁星,还算是可圈可点,想来这就是人的垂死挣扎吧。 但是我懂得怎么对付任何一种花里胡哨的招数。他中了我一刀,剑身折成两段,右手虎口鲜血如注。 他怕是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刀,此时,那个气度悠然,行事恶毒的锦衣公子双膝跪地,哀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这样一样的人物,小人贱命一条,杀了我会脏了姑娘一双手……” 为什么这么简单了。我的眼底滑过一丝叹息。我立时觉得老天爷根本不太关心这个世界,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只是换了一种身份,就可以如此顺理成章地上演如此荒诞的角色转换。 “贱命??”我微微笑了笑,“我当日可是公子手上的玩物,脚下的蝼蚁呢。” 郭延心一横,声音却已经哑了:“姑娘要怎样??” 我的两片唇间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脱。” 时庆历二年十月二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