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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盛家坝
还乡 1989年离开盛家坝时我是好学生，六年之后的1995年以另外一种姿态折返。离开的这几年，因为老师反复念叨，后面好几届的学生都知道我。有些人觉得，钟同学应该有可能折腾点什么大事。但是，钟同学就这么回来了，瘦削、苍白、幽独，抽烟、喝酒，言谈不合时宜礼俗，对人们的各种关切时常报以讪笑。 盛家坝是个什么地方？？二十年前，盛家坝还是个“区”。有外地的同学感到好奇，追问，恩施市不过一个县级市，盛家坝还“区”，请问是“区”什么？？这个当年让我支支唔唔的问题，如今却戳中了我的笑点。因为答案不是“区政府”，而是“区公所”，听起来颇有民国遗韵。所谓“区公所”，就是在某些山大人稀的地方由县级政府设立的派出机关，和乡、镇、街道办事处平级，现行法律还是这么写的。盛家坝位于县级恩施市南端，过去是一个“区”，现在是一个乡。1998年左右撤区改乡时，原来的区委书记改称乡党委书记，区长改称乡长，居然有些失落。 一次翻地图，得知盛家坝居然位于长江以南。蒙一位精细的朋友教诲，整个恩施其实位于云贵高原末稍，我一看果然不错。云、贵、渝和鄂西南一般会把相对平坦的地方叫做“坝”，盛家坝就是江南的这样一个“坝”。 我刚到佛山时候，看过一个报社前辈出的诗集，大段地叙写乡愁，觉得有点搞怪。因为他的家乡就在潮州，和佛山相去不过千里。盛家坝距离佛山三千里，偶尔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只是一间散发霉味的办公室，一间冰冷的宿舍，和几个似笑非笑的同事。我这样说，并不表示我讨厌这个地方。因为，有恩怨的，已归平静；有争议的，已有答案；有挂碍的，已作了断。 即使是一个很少表露情绪的人，在回忆起家乡的吃食时，也免不了有些矫情。在盛家坝吃那些东西，一味地辣、油，什么肉都千篇一律加酸萝卜烧干锅，并不太使人回味。只是前几年一个年关，回忆起小时院子里杀年猪时团团围座的那种热气腾腾，突然不能自已。 二十年前的盛家坝，是个相当沉闷的地方，已经多年没调一次工资，多年没有一个当书记的更上层楼，多年没出一个标新立异的人物。小镇上的“四大嫂子”、“四大鼻子”、“四大嫖客”的名份早有定论，而几桩传说中的桃色事件也接近尾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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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关城门》目 录
八千里路乡和城 ——乡关—— 回望盛家坝 村小 洋人 扒车 行窃 印刷手术 Add Oil 结扎 工程 赶场 秋收 匠 客 家谱 考古 灵异 鬼神 坐夜 山花野果 黑娃白娃 ——城门—— 城中村 发票发票 青葱岁月的衣食住行 我望槐花几时开 走过长江桥 重游大武汉，又见钟家村 相面 又到本命年 死神来敲门 山东纪行 烟水南庄 种菜 戒烟 给娃取名 与稚子聊天 来自文东社区的问候 骗子 犬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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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街
十多年来，我无数次梦见盛家坝的街。总是在清凉的黎明或者黄昏，在有些暗淡的街上，小摊上摆着桃、李、梨和其他各种时鲜水果，三三五五游荡着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看而不买，或者正要买时，眼前的一切倏尔不见…… 九十年代的盛家坝就一条短街，以土管所始，以烟草站终。这条主干道兼街道长约两公里，走一个来回大约半个小时。区公所、粮管所、供销社等老房子，门窗上五六十年代的红油漆已经斑驳。粮管所业务好像很繁忙，供销社却正在没落，食品柜台玻璃罐子里的糖果白色小肉虫兀自蠕动，卖货的装作没看见，大家对业务早已心不在焉，有办法的人热衷于推销私货。 我上班的第一年在计划生育办公室做统计兼会计。办公室前有个两排小店铺，卖烟、酒、服装和各种杂货，小镇上的年轻男女喜欢在这里扎堆吹牛、调笑。几年前我们心目中的漂亮女生彼时已泯然众人，和大家嗑瓜子闲聊。不知这些小店赚到钱没有，反正守个店总比没事到处晃好，一些小姑娘还借此结识了男友。 靠马路一边有两间理发店，其中一间的女理发师和她的徒弟都怪模怪样，店里经常出入一些乔男乔女。一天，女理发师突然出现在暮色中的寒舍，兄弟不才，急忙走避。 计生办和派出所当时在一栋楼办公，派出所经常会带些人回来，有的拷在楼梯的柱子上，难对付的就拷在特制的水泥墩子上。经常遇到熟人，打或不打招呼都很让人不自在。有年冬天，水泥墩子上拷了个人，脸和手脚全是酱油色，只有眼珠还在动。听说是过年前偷人家腊肉，被人捉住暴打。 经过粮管所、供销社往前走，右边是农行、信用社，营业厅里摆着几个大号的保险柜，我一直很想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有什么办法可以全弄出来。再往前就到了十字路口，有两个人值得一提。一位七十多岁的斯文老头和他的老伴开了个小店，他的名字现在可以在互联网上查到，在黄埔军校十六期同学录里。另一位是手巧的理发师，男的，据说喜欢和税务、邮政的帅哥来往，经常帮他们把衬衣洗净、叠好。 十字路左手边是初中，右手边是中心小学，是文化人扎堆、思想活跃的地方。经过十字路口是先是兽医站，再是卫生院。几十年来，学校和医院的男女们缔结了许多姻缘。 二十年前要再往前走就有些空旷和荒凉了。不过，在街尽头的右边有几十亩桃树，初春时节桃花灿若云霞，让人睁不开眼。有那么两三年，我每年在那里伤春、吃桃。 念初中时经常走过盛家坝的老街。老街头上一户人家房前有棵垂死的老桃树，抽了一桠新枝，每年都高高地挂几个又大又红的白花桃，惹得小伙伴们一次次地张望。我老是梦见街上卖水果，不会跟这个有关有吧？？ 肉身决心逃离，魂魄却要勾留。不管那个地方你喜不喜欢。人好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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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森慕智荣 @秋韶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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