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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帝国的政治格局
泪痕春雨 在拓跋珪杀掉拓跋仪、拓跋遵之后。北魏帝国领衔主角就不再有一个皇族成员了，这一切直到冯太后专权后才开始渐渐改变。 这种权力格局，在整个两晋南北朝时期是非常罕见的；因为我前面一再论证过，在贵族政治下，重用皇族力量成为所有帝国的共同的选择，虽然这种选择，一再被历史用血的事实证明是危险的、也不是可取的。但所有的帝国，都只能沿着这条似乎看不到希望的路在前进。 拓跋珪为北魏帝国设计权力格局时，似乎已抛弃了这种传统的作法。因为在拓跋珪杀掉拓跋仪、拓跋遵后，就没有一个皇族成员，能成为北魏帝国的领衔主角。至少在帝国迁都洛阳之前是如此的。 这种结果，使北魏帝国的皇权，显然远离了来自皇族的威胁，也使皇族内哄不再是帝国政治斗争的主要内容了。 我们都知道，北魏帝国上层社会主要由下面两股力量构成。 第一股力量：宗室贵族，由拓跋家族成员构成。因为北魏帝国历史悠久，以拓跋家族为代表的力量，早在西晋时期就已成为长城以北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当时的代表人物是拓跋力微。后来的代表人物是、拓跋猗卢、拓跋郁律、拓跋什翼健，后来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拓跋浚则先后都当了皇帝。这些人的兄弟子侄都会获得相应的政治、军事地位。在这种背景下，无论从人数、还是影响力，宗室贵族都是北魏帝国最举足轻重的力量。 第二股力量：顶尖的豪门贵族，主要是由北魏开国的豪门贵族构成。也就是最初协助拓跋珪建立帝国的几大豪门贵族。著名的有穆、陆、贺、刘、楼、于、嵇、尉、王、奚、和、安几大家族。 但这两股力量，显然被人为的排挤出了皇权的核心位置。以至我们看北魏历史的简介时，通常都感觉不到这两股力量在北魏帝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影响。至少在迁都洛阳之前是如此的。 在这种背景下，其它力量有幸挤入了皇权的核心位置，通常也就能给皇帝当助手罢了。因为以他们背后的那点力量，如果动了威胁皇权的念头，恐怕都用不着皇帝开口说话，就会被外面蠢蠢欲动的宗室贵族、顶尖豪门贵族成员冲进来干掉！因为在这种背景下，维护皇权的神圣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危险，相反自然而然的会让自己家族地位再上一个格。 这也就是拓跋绍在贺氏的支持下杀掉了拓跋珪，暂时控制了帝国，却被拓跋嗣一个回合就打败了的主要原因。 这也就是宗爱杀掉拓跋焘、控制帝国后，仅仅两个回合，就败得一塌糊涂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种原因，乙浑权倾朝野，却一个回合就让冯太后打得万劫不复了。 当然了，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冯太后一直控制着皇帝，但冯太后却只能以皇权代理人的身份出现，因为帝国真正占统治地位的是宗室贵族、顶尖豪门贵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太后刚死，皇帝马上就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因为整个帝国的权力分配还是以皇帝为中心进行的。 北魏帝国的皇权一直很强大。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北魏帝的宗室贵族、顶尖豪门贵族，都无法成为北魏帝国的领衔主角了。宗室贵族、顶尖豪门贵族在北魏帝国的影响力一直都非常巨大，但他们的代表成员，却显然一直无法真正接近皇权。 在迁都洛阳前，北魏帝国真正接近皇权的力量，通常都是宫廷成员、皇帝私人亲信。这些人的出身有的很低，比如宗爱、高允；有的人出身比较高，比如崔浩、乙浑、冯太后。但他们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实际上与他们的出身没有太了不起的关系，因为比他们有家族背景的人多的是。 皇族、顶尖豪门贵族成员，大约只有几次非常接近皇权，但很快又都对皇权可望不可及了。 第一次，因为拓跋嗣在混乱中继位，所以皇族、顶尖豪门贵族对他的支持显得非常重要。在这种背景下，帝国一时出现顶尖豪门贵族联合执政的格局。但这种格局，很快就消失了。因为皇帝后来重用的人主要是自己的私人秘书 第二次，因为拓跋浚在混乱中继位，所以皇族、顶尖豪门贵族对他的支持显得非常重要。在这种背景下，那些支持拓跋浚继位的豪门贵族代表，一时地位变得非常重要了，但他们的锋芒终于被皇帝的私人秘书高允遮住了。 第三次，因为拓跋弘继位时，皇帝与太后实在称得上孤儿寡母。所以宫廷力量在控制帝国时，自然需要皇族、豪门贵族们的支持。在这种背景下，皇族、顶尖豪门贵族在北魏帝国的影响终于变得越来越大了。但这些人的影响力，与宫廷力量的代表人物冯太后相比，似乎仍然差得太远了。 在皇权相对衰弱的帝国中，帝国的领衔主角，通常都是以门第决定的，他们或是皇族重要成员，或是顶尖豪门贵族代表成员。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要看看东晋、五胡十六国、南朝、北周、北齐的历史就可以知道了。在这种背景下，皇帝想控制局势，就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能力，否则他最幸运的结果就是当一个傀儡，稍微不幸点，就是等待全家被杀的命运。 但北魏帝国显然走出了这种困境。所以北魏帝国上层的内哄变得相对缓和，皇帝也变得相对容易控制帝国。在这种背景下，一个人想控制皇权，似乎已变得不可能了。 因为真正有机会接近皇权的人，通常都不是皇族、顶尖豪门贵族的代表人物；这种人有控制皇帝的机会，却没有控制皇帝的实力。贺夫人杀了拓跋珪、宗爱杀了拓跋焘，而且都也似乎控制了帝国，但结果都是很快死于非命了；乙浑权倾朝野，但结果很快就死于非命了；冯太后控制了皇帝，却依然得尊重皇权，这也就是冯太后刚死，皇帝依然还是货真价实皇帝的主要原因。 而皇族、顶尖豪门贵族的代表人物，他们也许有控制皇权的实力，却没有控制皇权的机会。因为皇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排挤在了宫廷力量、自己私人亲信之外。 在这种背景下，北魏帝国自然可以相对容易的延续下去了。 北魏帝国是在迁都洛阳后，才开始回到贵族政治的常态中。换而言之，皇族亲王成了帝国的领衔主角，顶尖豪门贵族在帝国的影响力变的越来越强大。与此相随的就是上层的权力斗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公开化。 而且，当时的北魏帝国已存在多年了，所以各种矛盾开始渐渐激化。在这种背景下，帝国的权力重心自然开始下移。当到达一定程度时，尔朱荣率一支孤军进入帝国都城，就敢公然控制帝国中央政府了。面对军阀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整个帝国的各大实力派，似乎都懒得去多管了；总而言之，皇帝已经变成了一面旗帜，除了被人们拿出来撑撑门面外，已没有人真把他当回事了。 因为云遮雾罩的“子贵母死”制度，所以我们总认为北魏一直在严厉打击宫廷力量，但真实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北魏帝国是两晋南北朝时期，最积极、最主动、最成功利用宫廷力量的帝国。 北魏帝国在巩固皇权时，显然放弃了以皇族力量为主的方法。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要与南朝作一个对比就可以知道了。南朝政治舞台上，皇族成员通常总有几个可以担任领衔主角的；而在北魏帝国，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哪个皇族成员担任过领衔主角，虽然皇族成员的力量一直不可以低估。 我在写两晋历史时，就一再分析过，在贵族势力强大的背景下，一个皇帝如果抛开皇族势力，通常是很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小皇帝面对贵族代表、军政大佬联合打击时，将会失去反抗的力量。 当然了，皇帝可以不完全依赖皇族势力巩固皇权，但他必须得用另一种力量补充它。如果没有其它力量补充，那新皇帝恐怕随时都会死于非命的。而最常见的、最现成的补充力量，自然就是宫廷力量。 太武帝拓跋焘的亲生母亲，在拓跋焘当皇帝前就死了。按理说，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北魏应该没有太后参政、议政基础了。但我们看拓跋焘有一次远征柔然时，史书上说，“保太后坚决反对这次军事行动”。 帝国的重大军事决策，皇帝的保姆竟然还能发言，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北魏帝国的宫廷力量，总得有个代表人物出来参政、议政，如果没有太后，就会让一个保太后扮演这个角色。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来，北魏帝国的太后参政、议政，是一种常态，而太后专权就是在这种常态的基础上出现的。 北魏太后参政、专权的原因，很难用太后背后利益集团的支持去解释，因为她们的家族背景，虽然不可低估，但并没有多么了不起的，因为比他们有背景的家族多的是。如果没有皇权认可、支持他们参政的便利条件，他们通常很难走到政治舞台前面的。 刘裕限制太后专权时，只说了一句很平淡的话。“后世有幼主临朝，让宰相辅政，不要让太后辅政”。整个南朝似乎一直都非常遵守这句话，于是整个南朝一直都没有太后专权的事，甚至都没有太后参政、议政的事。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来，一个帝国限制宫廷力量就是如此的容易，只要皇帝不主动让宫廷力量参政、议政就可以实现了。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来，宫廷力量参政、专权，都是皇帝一心培养、巩固出来的，甚至在此期间，还有某种制度保障他们的这种权利。否则，南朝绝不会因为刘裕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让太后参政、议政、专权消失。 两晋南北朝三百多年的历史中，只有北魏的冯太后、胡太后真正实现了专权，除此之外太后专权的事好像还真未听说过。 两晋南北朝三百的历史中，各大帝国的太监影响力只是若有若无的出现过。而像北魏太监宗爱杀拓跋焘、杀拓跋余、一度控制帝国中央政府的事，似乎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从上述事实，我们可以看出来。北魏帝国政治最大的特点，就是宫廷政治强有力的影响着帝国。而这种特点，在两晋南北朝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甚至是非常独特的。这种政治，使北魏宫廷变得残酷、血腥、神秘，却有意无意成为北魏政治稳定的重要原因。 宫廷力量有以下三种特点： 一、宫廷力量是完全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所以任何试图威胁皇权的行为，都会有意无意的侵犯他们的利益。 二、宫廷势力，是完全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所以宫廷力量本身，通常是无法威胁皇权的。 三、宫廷力量，是一个附属于皇权的、却独立于帝国政府之外、且凌驾于帝国政府之上的力量。 这些特点决定；宫廷力量有机会威胁皇权，但他没有威胁皇权的实力。这也就是拓跋珪、拓跋焘都死于宫廷之中；拓跋弘、拓跋宏都被宫廷力量控制的主要原因；而这种结果，都没有削弱北魏皇权的主要原因。 这些特点也决定：任何一个军政大佬、贵族代表想威胁皇权，首先得先跨过这个附属于皇权的、凌驾于政府之上、独立于政府之外的宫廷力量。而这个力量本身是以团队形式出现的，一方面拥有强大的军事、政治资源，另一方面又是以皇权的化身出现，所以它绝不是某个军政大佬、贵族代表可能操纵的。 宫廷力量削弱皇权，通常只能用一种曲折的途径实现。那就是宫廷力量无节制的援引政府力量去试图控制皇权。但这种情况出现的机率实际非常小，因为宫廷力量与政府力量，本来就是两个对立的、竞争的利益集团。而且宫廷力量本身又是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所宫廷力量无节制的利用政府力量控制皇权，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后让整个宫廷力量走向毁灭。从这层意义上，宫廷力量只要有理智、有选择机会，就绝不会支持某个宫廷力量的代表人物干这种事。 宫廷力量削弱皇权，通常还有一种最常见的方式。那就是宫廷力量代表人物，无限制的满足自己眼前的私欲，于是为自己树立了越来越多的敌人，最后终于无力维持自己的权力运作了。 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个习惯性依赖宫廷力量的帝国，如果宫廷力量突然崩溃，通常就是伴随着帝国皇权的崩溃。 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认为宫廷政治是一种可以巩固皇权的好方法。因为这个方法，本身就存在着太多的弊端，而且在贵族政治中，无论设置哪种政治格局，都无法保证帝国政治的绝对稳定。 从这层意义上，北魏帝国的稳定，是建立在众多可遇不可求的因素之上，绝非简单的是因为它利用了宫廷力量。我作上面的分析，只是想证明北魏帝国在保持帝国稳定时，一直都是在利用着宫廷力量，而且宫廷力量也显然对北魏帝国的稳定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我的新浪微博： /> 我的新浪博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