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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名都多妖女 京洛出少年
帝尧之时,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帝求能治水者,群臣皆曰鰥可治水。尧帝听群臣,用鰥治水,然九年而洪水不息,鰥未能治水。于是尧帝乃更求他人,得舜。及舜用事,摄行天子之政,巡狩天下,见鰥治水无功,诛鰥于羽山,举鰥之子禹,续鰥治水之业。 禹思父鰥治水无功而受诛,乃劳心劳力,居外十三年,过家门而不入,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其曰: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九州既平,四海会同,民众安居,华夏乃成。 禹既治水,帝舜荐禹于天,帝舜崩而禹立,国号曰夏,传至太康。太康巡游天下而至豫州,只见境内山川纵横,其地西依秦岭,东临嵩岳,北靠太行,南望伏牛,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且九州之地,豫居其中,更有有伊、洛二水贯通其间。太康一阵感叹,且思:“若定都于此,正好监临诸国,万世永继。”于是发兵逐斟鄩部,定都洛水之北。古时水北为阳,都城在洛水之北,乃称为洛阳。 夏亡之后,商周代立,亦定都洛阳,而秦汉定都长安,至东汉时复定都洛阳。 东汉末年,十常侍作乱,大将军何进招董卓入京,董卓率军自并州入洛阳,旋即掌控朝中大权。是时洛阳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殷积,董卓放纵兵士,突其庐舍,淫略妇女,剽掠资物,此乃洛阳第一劫也。 董卓暴虐,激得各州郡义兵联接进逼洛阳,势甚浩大,董卓惧怕,乃劫持献帝迁都长安。于是尽徙洛阳人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董卓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此乃洛阳第二劫难也。 后来三国鼎立,曹氏篡汉立魏国,魏文帝营建洛阳,黄初二年正月,迁都洛阳,其实当时有五都,洛阳、长安、谯、许昌、邺合称五都,而洛阳号中都,位居五都之首。此时洛阳尚未恢复东汉规模,且人口单薄,文帝乃下令天下内徙,徙冀州士家五万户于洛阳;明帝时大治洛阳宫,历时五年之久,洛阳乃恢复旧日气象。 晋代魏立国,一统天下,当然定都洛阳。那洛阳城自汉末损毁以来,历经魏、晋二代戮力营造,比前代更显宏阔富丽:东西十里,南北十三里,城上百步一楼,外有沟渠,西北角为金镛城,洛阳宫在城北略西,东北角为魏文帝时造的百尺高楼,其余云台高阁不可尽叙。那洛阳宫乃是南北两宫对峙,南北两宫俱皆宫观巍峨,殿宇轩昂。 洛阳宫南金马门外有一街,名曰铜驼街,相传汉时铸铜驼二枚,长一丈,高一丈,在宫之南会四道,夹路相对,铜驼伫立之处便被称为铜驼街,当时俗语曰:“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街上集少年”,可见铜驼街之繁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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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喝了罚酒,求饶道:“小弟认罚,认罚,但却实在没什么趣闻可讲,饶了我吧??”众人哪里肯依,裴玉佯怒道:“靖兄,你若是没笑话可讲,那就要取大杯来,连饮三杯,罚下场替大家斟酒,方可饶你!!”
王靖心有不甘,笑道:“裴弟,你这罚的也太狠了吧??”裴玉笑道:“快想,快想。”王靖低下头想了一回,忽得了一个段子,喜道:“有了,有了。”众人催他快讲,王靖清了清嗓子,道:“话说某县中有一个姓李的乡绅,家中富裕,有一个儿子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也是个读书人。不想前年那乡绅得病死了,给他家公子留下了好大一处家产。那李公子年近弱冠,尚未娶妻,平时淡然自处,只知吟课读书,也没什么可说。族中几个叔伯都眼红他家财产,只是没什么计策。偏有一个极狡猾的老族叔,最是狡黠,掀髯谓诸族人曰:‘余有一计,若能行之,管叫汝等尽得他家财产’。几个叔伯大喜,问:‘计将安出??’,那老世叔目视某氏而哂。这个妇人乃是李公子的一个叔母,寡居已久,日甚贫窘。原来这个老世叔使得却是个美人计。” “一日清晨,嫂氏至李公子卧室,几个叔伯却跟在她身后。俄闻嫂氏大呼救命,叔伯们一拥而入,拘住李公子,鸣诸县官,诬以强奸婶母之罪。李公子为原告,诸族人为证人,证据凿凿,李公子即喙长三尺亦无从辩解。县令素有清声,当下也有几分疑惑,但证据确凿,况事关风俗教化也不敢大意,于是便将李公子暂拘于牢中。李公子无端遭此诬告,整日里唏嘘长叹,几不羞愤而死。他却不知来了一个大救星,要救他于水火之中呢。” “要说这个大救星也是个读书人,只知道他姓名叫做刘好放,是个好打不平,机智多谋的人,他在茶肆中听闻此事,查探一番,知道李公子是被冤枉的,要救他一救,于是便问旁人:‘县令清明乎??’旁人便答:‘本县县官素来清廉,良吏也。’刘生心下窃喜,于是便到牢中与李公子相见。刘生对李公子道:‘君欲出狱乎??’李公子默然良久才道:‘君何人,而能解我缧绁之中??’刘生道:‘我道经贵县,听闻君含冤入狱,不忍君受此冤屈,故来相救。’那李公子感激涕零,说道:‘君果能救我,我愿半分家财于君。’刘生笑道:‘我岂贪君之财产??事不难也,他日县令重讯时,君只言:婶母,不过强奸一次而已,何故下次毒手??’” 座中一个少年大笑道:“这却胡说,强奸婶母已是大罪,那李公子既然含冤,何故自己承认,还不止一次,可见这刘生是个狗头军师了。王兄快莫要瞎编了。” 王靖摆摆手忙道:“是啊,李公子何尝不与诸位想的一样,当下便道:‘君何故戏我??’刘生道:‘君欲洗冤,非此言不可也,何敢戏君,君只管依计而行。’李公子见刘生说道慎重,心下也将信将疑,不过自己反正也出不去,不妨一试。” “过了几天,县令升堂审案,刑仗森列,观者如潮,李公子依刘生计语其婶母,他婶母听了即道:‘何止一次,何止一次??’” 讲到此时,座中少年击案大笑,却又听王靖讲道:“县令闻言大怒,拍案叱日:‘胡说,强奸有几次可强??尔等利其家产,污控李生强奸,情节显著,尔侄既屡次强奸,尔尚再至其室,是尔诱其强奸也,如不实供,大刑伺候!!’妇人大惧,讲出实情,李公子即无罪释放。” “李公子回家之后,到处寻访刘生,不料那刘生却已鸿飞渺渺,李公子只得作罢。”说罢,王靖又道:“诸位,我这一段故事却有趣也无??” 众少年连说有趣,一边啧啧称奇,均叹刘生高义,又笑那妇人愚笨。裴玉击掌大笑:“王兄凭此故事也解了你大难了。”众少年嘻嘻哈哈的笑了一回,又行起令来,鼓声响起,梅枝传了几圈,又停在了一位少年手中。那少年见梅枝停在了自己手中,忙将梅枝硬向旁座少年塞去,偏旁座少年机灵,忽地跳开座位避开,梅花掉在了地上。众少年大笑,原来这输了的少年名叫陆宏,素有口吃之症,平日里少有言辞,不过随着其他少年人云亦云亦步亦趋,现在忽要他讲笑话,却不要了他性命了?? 陆宏红着脸分辨道:“这局……局不……算,梅花应该是……”旁座少年忙道:“怎么不算,鼓声停时,梅枝就在你手,你可不要耍赖。”又一少年笑道:“我看的清楚,陆兄快莫要耍赖了。”陆宏手指众人道:“你们……你们……合伙骗我,今日……”他急怒之下,话就更说不清了,王靖学他语气道:“今日……今日,你……你就……就要如何??” 众少年被王靖逗得哈哈大笑,陆宏涨红着双脸,汗水岑岑而下,对王靖怒目相视,忽地眼珠子一转,坐下笑道:“罢……罢了,我给大家讲一个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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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知他平日不甚言辞,还要取笑于他,裴玉道:“好了,诸位不要取笑陆宏兄了,听他讲笑话吧!!”众少年忍住笑噤住声音,却听陆宏大声道:“我这则笑话,乃……乃都中趣闻,也不知真假,说起来还出自……出自靖兄家里呢!!”
王靖皱眉道:“出自我家里??我家有什么趣闻??”转过头瞧了裴玉一眼,却见裴玉也是一脸疑惑。众少年被勾起了兴趣,忙说:“不要打断陆兄。快讲吧,究竟王兄家里有什么趣事??” 陆宏道:“诸位都知道靖兄祖父王司徒任职尚书左仆射,历仕魏、晋,也算得一位老臣了。王司徒长于玄理,评论精辟,识鉴闻名,我佩服得很。”此时他冷静下来,言辞又颇通畅了。众少年都点头称是,王靖见他谈论起自己的祖父,也不敢再取笑他。陆宏又对着王靖道:“尊祖父雅量识人世所皆知,我就不多说了,但王司徒还有一个绝技大家却不知了。” 众少年皆问是什么绝技,陆宏笑道:“诸君岂不知王司徒长于算筹么??王司徒虽富甲天下,但为人吝啬,每与夫人灯下算筹得失,若是盈利便喜笑颜开,若是亏损则终日不悦,久而久之自然精通算筹之学了。”众少年想笑又不敢笑,王靖脸上很是尴尬,那陆宏见众人都忍笑不语,知道他们是碍于王靖的面子,但他恼怒王靖学他口吃,有心叫他脸上无光,却又道:“司徒家有一李子树,夏天时结的李子脆嫩爽口,司徒却舍不得吃,他想我家李子如此好吃,若是自己吃了,岂不可惜,于是便吩咐下人将李子摘下,准备出售,但又想若是他人得李子核留种,后来长成,岂不跟我竞争。司徒又复令下人将出售的李子核剔除,才敢出售。” 一少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口中道:“这件事我也曾听闻……”他这一笑,带得其余少年也都笑起来,再不顾及王靖的面子。王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大是窘迫,裴玉面上也不好看。 陆宏看王靖尴尬,抱拳一揖,笑道:“靖兄,得……得罪了。”王靖鼻子哼了一声,也不说话,陆宏心中大呼过瘾。却又有一少年道:“我还听得一则,也说给大家听。且说王司徒有一女出嫁,嫁妆不菲,司徒终日哀叹,其女忙问父亲何故哀叹??司徒说汝今出嫁,费我好大资财。司徒女素来孝顺,当即说道父亲不必忧虑,嫁妆之资全当女儿借贷,待至夫家悉数奉还,司徒乃大喜。已而妻女归宁,司徒脸上不悦,其女忽想起昔日之言,急忙至家将旧日嫁妆所费之资装载马车,急驱司徒家,司徒乃大喜,父女二人终于释疑,复归于好。” 众少年又是大笑,裴玉忽地大怒,指着刚才那少年喝道:“刘侃,你竟敢戏弄于我??” 原来裴頠取妻王戎之女,裴玉的母亲就是刘侃刚才所讲的司徒之女。裴玉性情乖僻,此时见刘侃调笑外祖父和母亲,焉能不怒?? 刘侃刚才只顾取笑大家,怎想得此节??此时见裴玉发怒,本来想道歉谢罪,但此时众少年都聚集在此,若是谢罪岂不是显得自己胆小么??于是指着陆宏道:“偏他说得,我就说不得??” 众少年纷纷解劝,裴玉却忍不住怒火,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扔了过去,正中刘侃额头。那刘侃平日也是嚣张跋扈,那肯受此大亏,举起酒壶便还击了过去,偏偏失了准头,砸在了裴玉旁坐的王靖怀中,洒了他一身酒水。 王靖趁势站起,怒道:“好啊,刘侃,竟欺负到你靖爷爷头上了。”他刚才忍住不言,此时见裴玉动手,便想帮他,同时也找回自己的面子,更何况他和裴玉还是中表之亲。 王靖一边说话,一边举起凳子朝刘侃扔了过去,那凳子沉重,中途便落下,砸在了酒桌上,溅得众少年满脸酒水。众少年纷纷离座擦拭,顿时一阵混乱,陆宏素恨王靖常常取笑自己口吃,端起一盘菜藏在背后,慢慢地跑到王靖身后,将那盘菜兜头扣在了王靖头上。 王靖大叫一身,顿时菜汁横流,他不敢睁眼,口中大骂,裴玉急忙取了丝巾帮他收拾。王靖睁开了眼睛,看着众少年,不知是谁动的手。众人见他狼狈,均捧腹大笑,王靖恼羞成怒,也不管是谁动手了,胡乱将桌上的菜盘乱扔。几个少年中招,也发起火来,纷纷还击,裴玉自然帮助王靖,但二人势单力薄,只见数十个盘子砸了过来,弄得全身湿透。那些盘子飞来飞去,也有误伤的少年,加入裴玉阵营,一帮人打作一团。 桌上的盘子已被众人扔在了地上,更又那胆大的少年掀翻了桌子,举起凳子混战了起来。那春风院老板闻得楼上异响,急忙带了几个下人上楼查看,却见室中狼藉不堪,众少年厮打在一处,也不听他解劝。 老板急得无法可想,急忙命人报知洛阳令。洛阳令带了一队官兵急忙跑了过来,一见众少年都是名门之后,不敢贸然拘捕,只得命令军士将打做一团的少年分开,彼此解劝。众少年见引来了官兵,怕事情闹大,便都罢了手,一走了之,携带了仆人各回各家了。 一场诗会不欢而散,老板将众少年送出门外也不敢讨要酒钱。裴玉心想此诗会乃是自己做的东,于是从怀中取了一串钱扔给了老板,也扶着王靖走出了酒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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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少年听了,都说好诗,裴玉谦逊一番,却见王靖从马背上拿下一只包裹放在了地上,打开包裹一看,却是五柄长剑。裴玉急忙蹲下身子挑了一柄插在自己腰间,王靖道:“倘有意外,可用此剑防身。”
有了兵器,五个少年胆气顿豪,王靖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面,众人沿着迂迂曲曲的山间小道慢慢的登了上去。穿过了几处树林,绕过了几处山坳,上山之路越发险峻,马匹已不能前行,于是就将坐骑栓在了山腰的一处树林之中。 众少年徒步登山,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王靖放慢了步伐,一边转过头来低声道:“爬上前面的山梁就可看见那净绿山庄了,大家小声些,莫要惊动了他们。” 五人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伏低了身子,王靖指着前面说道:“裴弟,你看,那就是净绿山庄了!!”裴玉顺着王靖的手指看去,却见密林深处露出一角院墙,若不仔细看时,定不会被人发现,建造得如此隐秘,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庄园。 五个少年观察了一阵,并不见有人来往,贾恺低声道:“我们走近点瞧瞧去。”王靖点点头,大家静悄悄的一步步地往那山庄走去。到得庄前,只见这庄院白墙绿檐,借着山势建造得错落有致。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净绿山庄”四个大字,只是此时山庄的大门紧闭,寂然无声。 众人躲在庄园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进出,不由得兴味索然,裴玉低声道:“既不见人,我们不如直接敲门,若是有人应门,便说是来游玩迷了路,向他问路,何必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打哑谜??” 众少年都说有理,于是一齐蹙到了庄园的大门前,裴玉踏上门前的石阶,伸出手捏住门上的铜环,轻轻的向下扣了三下,咄咄的声音响起,在静寂之中听来甚是分明。大家垂手等了一会儿,忽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后问道:“谁啊??” 众少年面面相觑,裴玉即朗声说道:“我等来香山游玩,迷了路,走得口渴,想借贵庄讨碗水喝。”说罢等了好久,里面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回道:“诸位少侯,我这就开门。”门栓响动,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仆站在一旁垂手肃立,口中道声请字,裴玉拱手说道:“如此便打扰了。”五个少年走进了庄园,四下张望,只见这净绿山庄傍山而建,院墙直连着崖壁,迎面一块巨石挡在前面。那老仆走在前面又道声请,众人跟着老仆绕过巨石,后面却是一个小小巧巧的院落,院中疏疏落落的种了几棵梅树,此时正是初春,梅花含苞吐蕊开得正好。那小院的后面青石林立,其上苔藓斑驳,藤萝掩映,形状如鬼如怪。一条羊肠小径,弯弯曲曲的从怪石间穿过直通向后面的山坡。山坡上面还有几处小院,依着山势幽幽静静的靠着石壁一处比一处高。 众少年心中都赞叹庄园清幽,非胸中大有丘壑者不能为此,更对此间主人感到好奇,心中都在猜测。老仆将众人引进了小院的正厅请他们坐下,又道:“请在此稍候,我去为诸位泡茶。”说罢便匆匆走出去了。 小院正厅摆设得甚是风雅,向外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儿,画儿上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桌子插着一瓶梅花,旁边放着两本书,裴玉瞧那两本书,一本是《老子》,另一本是《南华真经》,心道:“想来此间主人是一个修道的隐士。” 刘浚赞叹一声,说道:“世间只知有石公的金谷园,不想此净绿山庄又是另外一番气象”王靖也叹道:“石公的金谷园富丽堂皇,台馆林立,殿宇金碧辉煌,日日都有人来往,倒不如这里两三处小院,一处梅园来得雅静。”张道衡道:“我看上面还有几处院落,只是不知这老仆让不让我们上去游玩游玩。”贾恺道:“一会儿倒要问问此间主人是谁,竟建得如此好庄园,在此幽居。” 众人正说着话,却见那老仆托着一只茶盘走了进来,给众人倒上了茶,说道:“诸位公子,请喝茶吧。”裴玉端起茶杯,蓦地闻到一阵清香扑来,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香,舌间留味,当即便问道:“请问老伯,这是什么茶啊,怎么如此清醇??” 老仆笑道:“这乃是香山绝壁的一株茶树所产,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叶,前几年我家主人偶然发现,便移植了一株回来种在后院,诸位公子喝的正是这株茶树所产的茶叶,还是今春的第一枝叶片呢!!我家主人说诸位公子远道而来,便命仆下泡了这茶让诸位公子品鉴。” 王靖也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一阵,笑道:“果然好茶,香气郁而不浓,味道淡而弥久,此茶可有名字??”仆人道:“我家主人因为此茶生长在香山绝壁,索性便名之为‘香山茶’。”裴玉道:“适才听你说起你家主人,何不请出来一见??” 那老仆为难道:“我家主人隐居山庄清修,早已不在尘俗走动,怕是不好打扰,还请诸位公子多多见谅。”裴玉看这山庄处处透着秘密,听得仆人说不免大失所望,于是笑道:“想是主人怕我们这几个尘俗蠢物污染了贵庄吧。”仆人忙道:“岂敢,岂敢!!诸位公子,实不相瞒,主人乃是修道之人,此时正在作要紧的功课,实在不能走动,怠慢之处,请勿见怪。” 众少年互相看了一眼,裴玉道:“既如此,那贵主人的名号能否告知??”仆人笑道:“这却好说,鄙主人姓张,名万乘,道号‘一统真人’。”王靖即指着墙上的画儿道:“可是这画上的道长??”那仆人摇摇头道:“这乃是鄙教的祖师,正一真人。”裴玉喃喃道:“正一真人,正一真人……”想了一时,忽地说道:“莫非贵教就是天师道,画上的道长就是贵教的创始祖师,张道陵张天师??”那仆人点点头笑道:“正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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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将仲子兮 毋逾我墙兮
却说裴玉在那极乐仙境中晕倒过去,脑中迷迷糊糊的似又回到了那晚的情景:一会儿是那女子的软语娇侬,一会儿是那女子曼妙身躯,一会儿是自己与那女子抱在一起,一会儿那女子又在自己胯下承欢,那晚上的诸般绮丽景致都在脑中一一呈现。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是幻觉,但自己如同梦魇了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过了许久,梦中女子忽地消失,又来了一个丑女,长得竟似和孙秀一般,猛地扑倒在他身上,怎么也挣脱不开。裴玉大惊,拼死反抗,忽地身子一轻,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裴玉睁开了双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惊出了一声冷汗,双手双腿被紧紧的绑住动弹不得,靠墙坐倒在一间房舍之中。房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照见的不过方寸之地,别处也看不清楚。裴玉心中大是惊恐,也不知道其余四个同伴身在何处,不由得低声呼唤:“表哥,王靖表哥…”叫了几声也没人应答,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颓然道:“你们都在哪儿啊??”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缓缓地传来:“裴玉,是你吗??”裴玉知道这是贾恺的声音,大喜道:“是我,你在哪儿??”贾恺又道:“我在这边。”跟着一阵响动,裴玉循着声音仔细看去,却见一个人影躺在屋子的另外一边,正是贾恺。 贾恺挣扎了半天,才靠着墙壁坐下,气喘吁吁地道:“我们在哪儿??怎么我身子发软,一点儿也没力气??其他的人呢??”裴玉说道:“我也是刚刚醒来,不知道王靖表哥他们在哪儿??怎么,你也是使不出力气么??”贾恺在黑暗之中点点头,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今天在净绿山庄游玩,没想到这里的主人便是至上宗师张万乘,他让一个老仆人带着我们四处游玩,到了一个叫作极乐仙境的地方便把我们锁在了里面,后来不知为何却睡死了过去,正在做梦,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才醒了过来。” 裴玉道:“恺兄,我们只怕是中了他们的迷香了,那老仆肯定是奉了他主人的命令将我们迷倒,又拘禁在了此处。”贾恺半饷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至上宗师要害我们么,他要作什么??”裴玉道:“他将我们双手双脚绑在这里,定是不怀好意,这宅子处处透着诡异,我们要设法逃出去才行。” 他二人正在猜疑,忽地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裴玉低声道:“有人来了,我们还是继续装睡。”不一时,外面灯光闪烁,两个壮汉打着灯笼推开门走了进来。裴玉微微的睁开眼睛,只见那两个壮汉手中还扶着一人,正是表哥王靖。 两人进了屋子,将王靖扔在了一旁,其中一人在屋中走了一圈,忽地抓起贾恺,笑道:“这人醒过来了,还在装睡,我看这一次就是他了。”另外一人点点头道:“你快点,宗师还等着做法呢!!”贾恺被人看穿,大声叫道:“裴玉救我!!”那两个大汉大笑,指着裴玉道:“放心,过不了多久就是他了。”说着便把贾恺拖走了,贾恺口中叫叫嚷嚷,声音渐行渐远。 裴玉吓得动也不敢动,待他们走远了后,才又低声叫道:“表哥,表哥,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叫了好久,那王靖忽哎哟一声,裴玉又叫道:“表哥,我是裴玉,你没事吧??他们把你抓去做什么了??”王靖被裴玉叫醒脑中尚是晕晕沉沉,分辨了好久,才知道是裴玉叫他,哆哆嗦嗦地说道:“裴弟快逃……张万乘……张万乘是个妖道,他要把我们练成丹药……刘浚……还有张道衡都被妖道练成了丹药了……” 王靖声音虚弱喘气如牛,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裴玉心中大骇,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表哥,你快过来,我身上绑着绳子无法动弹,你快过来帮我把绳子解开。”王靖在地上挣扎一阵,颓然说道:“我被妖道折磨一番,全身无力,实在是……实在是站不起来……你……你快些想办法逃走……逃出去后……逃出去后叫人……”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裴玉叫了几声,王靖却再不回答,烂泥一般摊在地上便一动不动了。 裴玉惊惶无措,长这么大以来,实未遇到如此危险的境地,心中好后悔来这庄园,刚才听得王靖说张万乘用人炼丹,却不知道他是怎么个练法,不过瞧王靖的情形,怕是受过了一番厉害的折磨,想来贾恺也是被抓走炼丹了,一会儿岂不是自己也会被抓去炼丹?? 黑暗之中,裴玉听得外面一阵咕咕的鸟叫之声,更显得这里阴森恐怖。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裴玉大惊,心中暗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又是刚才两个壮汉提着灯笼走了进来,两人一刻不停的走到了裴玉身旁,一人笑道:“小子该你了,你同伴忍受不住,已入极乐世界了。” 两人提起裴玉便往外走,裴玉双臂被那两个壮汉如钳子一般紧紧的抓住,连挣扎都是不能够,借着灯笼的火光,只见得躺在地上的王靖面如金纸,一头黑发此时也全部变成了白色,脸上更是皱纹纵横,一个少年竟变得如此苍老,裴玉更加惊恐,要是自己也变成这样,还不如死了才好,张万乘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把王靖变成了这样?? 裴玉被那两个壮汉拖出了屋子,抬头一看,天空一弯月亮繁星点点,原来已经是晚上了,自己应该还在这净绿山庄。那两个壮汉左绕右绕走了好久,忽地一个蒙面人扶着背着一人迎面走了过来。那两个壮汉扔下裴玉,拔出腰间长剑,说道:“你是谁??”那蒙面人冷冷道:“宗师已等的不耐烦了,叫我来看看。你们快将这尸体埋了,我来将他带到炼丹房中!!”这是个女子的声音,裴玉心中一动,暗道:“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个壮汉道:“原来是祭酒大人。”说罢二人接过那蒙面人的背后的尸体,裴玉看了一眼那尸体,不由得惊呼一声,直吓得魂不附体,这正是贾恺的尸体。尸体脸上大睁着一对眼睛,头发雪白,满脸皱纹,跟王靖的情形差不多。 那两个壮汉抬着贾恺的尸体正要离开,那蒙面人忽的从腰间拿出两把小刀,猛地上前从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双手一伸,亮出两把小刀,向后一划,同时划破了那两个壮汉的喉咙。那两个壮汉急忙扔下尸体,两手捂着自己的断喉,口中赫赫作声,想叫又叫不出来,喉中鲜血如喷泉一般地的直往外喷,眼中犹是带着不相信的眼神,过了一会,才跪倒在地鲜血流了一地。 裴玉吓得呆立一旁,那蒙面的女子将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插在了腰间,一手一个将两具尸体抓了起来,回头道:“不想死,就跟我来!!” 裴玉痴痴呆呆的跟在那女子背后,那女子好大的力气,提了两具尸体仍然快步如飞,走了一时,蒙面女子忽回头道:“你在此等我,千万不要乱走!!”说罢,身子一转,隐入了黑暗之中。 借着微弱的月光,裴玉只看到周围影影憧憧,也不知道在庄园哪个地方,耳边却听到水流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忽手臂一紧,却是刚才的蒙面女子回来了。那女子低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这个地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裴玉忙问情由,那女子却道:“此时也不能细说,就是对你说了,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现在带你出庄,你逃出去后,千万莫要再来,切记!!切记!!”说罢拉着裴玉的手便往前走,裴玉只觉得一直在往下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停住说道:“快要出庄了!!”说着打亮了火折,裴玉看了那女子一眼,只见一双美目,盈盈似水,口中说道:“多谢姐姐救命!!” 那蒙面女子也不理他,轻声叫道:“妹妹,我把他带来了,你们快出来吧!!”黑暗之中,又一个人影从道旁闪出,走到近前,裴玉一看,又是一个蒙面女子,只是形容略小些。先前的蒙面女子轻声笑道:“妹妹,你瞧瞧这是谁??可不是你魂牵梦绕的情郎么??”后来的蒙面女子低着头不说话,先前的那女子又道:“裴公子,我知道你是谁,我这妹妹便交给你了,你若是对她不好,当心你的小命!!”这话说的甚是突兀,裴玉不知如何作答,正要询问,只见上面山坡的院落中人灯火点点,人声大作,定是发现有人逃跑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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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信马由缰,东方已是大白,杨献容又道:“自那日我见了姐姐,每日都在思索如何才能救出姐姐。”说到这时叹息一声又道:“想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又过了两年,一日父亲脸上愁绪郁结,我便问他有什么心事。父亲犹豫了半天才说得到了宗师旨意,要将我送入皇宫嫁给皇帝作他的皇后。也不知道宗师为何如此神通广大,连赵王司马伦都要听他的号令,不日圣旨便下到了家中,父亲自然是舍不得,但是皇命难违,况且也是宗师的旨意,也只能忍痛将我送入了宫中。”
听到此处,裴玉心下甚是酸楚,杨献容似是看破了他的心事,说道:“裴公子,我是被他们逼迫的,实在是没有法子可想,你不要怪我。”裴玉忙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恨认识你太晚,否则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们姐妹救出来。” 杨献容柔声道:“嗯,我知道你的心意。”忽又笑道:“裴公子,你可知道咱们的这个皇帝陛下是个傻子么??整日里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晓得,几十岁的人竟像个孩童一般天真。”裴玉也笑道:“真的么??其实我们也都听说过,只是不知道真假,经你这么一说,原来他真是个傻子。”杨献容又道:“傻子也没什么不好,他虽然是个傻子,但心底善良,平日里待我像个妹妹一般,因此我和他虽然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世上有好多无耻小人,依我看还不如都变作傻子,免得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大家和和气气的相处,难道不好么??” 这一番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定要笑话她天真不谙世事。翻开史书,自古以来,那一章那一页不是权谋诡计,那一章那一页不是刀光剑影,那一章那一页又不是悲恨相续呢??这种事情就是那尧舜禹时代也不能避免,更何况晋朝时期诸王篡权,戎狄作乱呢??裴玉还年幼,也不知道她这话有何不妥,但若是有这样一个世界,父亲也不会被赵王诛杀,自己也不会被迫娶孙秀的女儿为妻,哥哥也不会整日为复仇之事烦闷了。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人人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大家财力均等,土地均等,还互相攻略心生嫉妒么??大家身份平等无尊卑贵贱,还互相倾轧算计么??忽又想起一句论语的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原来圣人早就发现一切祸乱的根源乃是这不均二字,自己只知道读书,此时才晓得其中的深意。 杨献容听他半天不说话,不禁问道:“裴公子,你在想些什么??”裴玉道:“若是有一个地方,人民都像你说得那样和和气气的相处,我们就一同去那个地方,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杨献容笑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呢??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这种事情就会有,若是有一天我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在,这种事情才不会发生吧??” 裴玉道:“世界之大,说不定真有这样的地方呢,我们中原没有,就去胡人的地方找,陆地上找不到,传说海上还有仙山,那我们就坐船出海去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这样的地方!!”杨献容笑道:“只怕我们还没找到,就老死了呢!!我以为你要笑话我刚才说的话,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天真。要是世上没有这个地方又怎么办呢??”裴玉道:“那就创造一个这样的地方!!”此话说得斩钉截铁,杨献容甚感意外,她哪里知道裴玉日后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和她口中说的那样一个世界呢??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杨献容又道:“那些个大臣看见皇上没什么主见,都想要掌控他,利用皇上加官进爵排除异己,谁要是敢逆了自己的意思,便指示皇上下一道圣旨就除去了敌人。比如赵王司马伦掌了大权,就赐死了前皇后贾后,又杀了好多王公大臣,都是借着天子的名义,谁要是不遵从,便是不尊皇命,犯上作乱的罪名,裴公子,这可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么??我原来指望依靠皇上帮助姐姐逃出天师教,哪知皇上一丝权利也没有,自己都难保,何论跟天师教作对呢??我看就满朝文武没几个忠诚的,要是赵王以后败亡了,他们又依靠谁呢??” 二人沉默一阵,裴玉欲言又止,杨献容知道他心中还有一事,便说道:“裴公子,那晚我们……我自荐枕席,你是不是以为我下贱之人呢??”裴玉急忙摇头,口中道:“我怎么会这样想??”杨献容又说道:“我作了皇后,久久没有身孕,本来按照宗师的意思是叫我为皇上生下孩子,他们便运用权利,等这孩子长大,尊他为太子,然后谋害皇上,让我和新皇帝掌握大权,他们却在我们背后操纵,待到时机成熟,便让新皇帝禅位于师父,虽然时间需要久一些,倒比明抢明刀来得好些,也稳妥些。当时师父侮辱姐姐,却放我一马,就是为了让我保持处子之身,好进宫当皇后。此事他谋划了好久,就是当初在破庙中收留我们姐妹也是怀了这个意思,又因为我来历不明,所以便让我冒充大臣的女儿,这些都是为了他的王图霸业,不是他发善心做出来的事。” 裴玉惊道:“这张万乘好大的胆子,他谋划布局,传播天师教,原来是觊觎大位,想做皇帝,难道没人知道他的计谋么??那赵王早就想篡位了,他又怎么会同意呢??”杨献容道:“就是知道又怎么样呢??他是当朝的天师,王公大臣又多数是他的教众,皇上也没什么权利,因此满朝文武都抱着明哲保身的意思,谁又会甘冒大险告发他呢??再说赵王其实也没什么主张,全凭他手下的一个叫孙秀的谋士安排,可是那孙秀也是天师教的教徒,又怎么会听从赵王的命令呢??想来也不过阳奉阴违,借赵王的权利罢了。宗师这些计谋最重要的一环是需要我怀上皇上的孩子,可是皇上和我如兄妹一般,我又怎么能怀上他的孩子呢??宗师逼迫日甚,可是这事急也急不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宗师想了个办法,于是那晚就将你……把你眼睛蒙住绑进了洛阳宫中,本来事后要杀你灭口,我求姐姐放你一条生路,姐姐知道违背宗师的下场,但禁不住我一再央求,于是就将你放走了,却报告宗师已经将你杀了,他还不知道你还活着呢。” 裴玉心下苦笑不得,想不到自己这一番似梦似幻的遭遇隐藏着这么大的机谋,又想起一事道:“那你有没有……有没有那个……”杨献容知道他要问什么,直羞得将头低了下去,好半饷才轻轻的点了点头。裴玉心中慌张,两个少男少女一晚纠缠,竟有了孩子,他心中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可是自己现在不过还是个贪玩的少年,又怎么能够保护她和她腹中的胎儿呢??况且自己不日就要跟孙秀的女儿结婚,若是她知道了,还不晓得怎么伤心呢?? 杨献容低声道:“裴公子,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高兴么??”裴玉道:“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我现在突然感到肩上生出了一份责任来,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们的孩子,我高兴……高兴得很……” 杨献容道:“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巧,昨天我刚好回教中看望姐姐,你们几个又闯了进来被宗师设计迷倒,姐姐说你也在其中,于是便商议救你,姐姐也不想我沦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所以才救了你又让我跟你一起逃走。” 裴玉道:“可怜我那几个好友都被张万乘这妖道给害了,我回到洛阳定要将此事说出,让朝廷派兵剿灭天师教!!”杨献容急忙道:“你若是这样作,就害了自己的性命,也害了我和肚中孩儿的性命,也辜负了我姐姐的期望。天师教势力强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剿灭亦是不易了,宗师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无从寻找我们。裴公子,求你千万你莫要讲出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话,若你贸然讲出机密,宗师定会派人将你满门杀害。” 裴玉道:“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杨献容道:“此事还需要慢慢谋划,我们先躲过了这一劫难再说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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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同枝开两叶 叶叶相争斗
却说裴玉、杨献容二人逃出净绿山庄,在路上杨献容将一切事故缘由都告诉了裴玉,二人一番长谈,不觉已到了洛阳城外。此时太阳升起,红光万丈,映照得洛阳城熠熠生辉。 过了洛水浮桥,就可以远远的瞧见洛阳城南边的四个大门了,从东到西依次是津阳门、宜阳门、平昌门和开阳门,平昌门离他们最近,于是二人便打算从平昌门进城。 杨献容道:“我们就这样入城么??”裴玉一愣,说道:“怎么??”杨献容笑道:“你莫要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呢。”裴玉一拍脑袋,哎呀一声说道:“我心中高兴,竟忘记了你现在还是我晋国的皇后呢。”说着翻身下马,在城外雇了一辆马车赶了过来。二人坐进了马车,此时天光大白,裴玉眼见得一个俏生生的人儿坐在身旁,犹似做梦一般,只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献容眨也不眨。 杨献容笑道:“裴公子,你看够了没有??”裴玉笑道:“不够,不够,就是看一辈子也是不够。”杨献容又笑道:“你慢慢看吧,只是你若是还不说话,不知道车夫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呢??” 这时那赶马车的人在又在外面说道:“公子,你家在到底哪儿啊??”裴玉这才听到外面车夫说话,连忙说道:“我家在铜鸵街,尚书仆射府裴宅。” 杨献容低声道:“你把我带回了家,怎么给你哥哥说??你哥哥要是问起我的来历,难不成你说:‘哥哥,这位杨姑娘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娶她作妻子。’你哥哥又问:‘哦,不知道杨姑娘是那一家的女公子呢??芳名怎么称呼呢??’然后我说:‘我叫杨献容,家父就是尚书郎羊玄之’,我现在还是当朝的皇后。’裴公子,你说令兄听了会怎样呢??”裴玉被她这样自问自答逗得大笑,说道:“我哥哥要是听了,肯定会晕死过去,哈哈……”笑了一阵又觉得心下忧愁,自己如何安顿杨献容呢??又如何跟哥哥说明呢??哥哥要是知道详情又会怎样呢??他先前无暇考虑这些问题,此时经杨献容一提,诸般难题一一涌上了心头。 杨献容见裴玉脸上隐现忧思,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柔声道:“裴郎,我们何不就出了洛阳城,一路南下,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呢??我听说南方的交州、广州一带地广人稀,天师教的势力肯定也还未进入那些地方,我们不如就到那里找个地方安居,我做你妻子,你做我丈夫,从此再也不分离,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裴玉见她一双妙目盯着自己,说得情真意切,一个好字险些就要说出口来,可又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仇未报,自己也答应哥哥助他一臂之力,现在如果就一走了之,却叫哥哥怎么办呢??杨献容见裴玉脸上先是决绝继而又眉头微皱,知道他心中为难,又安慰他道:“裴郎,你莫要着急,我不迫你了,等有一天,你忙完了你的事情,此事再说也不迟。我……我只是怕师父……” 裴玉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杨献容柔夷,说道:“献容,等我和哥哥报了父仇,我们便远走高飞,叫张万乘永远也找不到我们。”杨献容嗯了一声,二人四目相对,此一刻情景,怎一个情意绵绵能详述得尽呢??裴玉忍不住把杨献容抱在怀中,说道:“献容,我们回了家,就是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我哥哥他也不能怎样。我哥哥虽然平时一脸严肃,但我知道他对我极好,再说他只有我一个弟弟,肯定会替我们想办法的。”杨献容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敲,笑道:“你个呆子,难不成什么事都要告诉你哥哥么??你就不能悄悄地带我回去??到了你家,你给我找一身男人的衣服,我就给他来个女扮男装,要是被人发现,你就说我是你的好友,就算你哥哥怀疑,也总比直接告诉他实情好得多呢!!等过几天,我们便在外面寻一所幽僻的房子,我搬过去住,到时候你忙你的事,也可以常常来看我,岂不更好??”裴玉道:“好倒是好,可要是你肚子变大,怎么瞒得住哥哥??”杨献容脸上一红,低着头娇羞道:“那……那有这么快就变大了,至少还要三四个月胎儿才会长成,不过那时我都在外面住了,你哥哥怎么会发现??” 裴玉喜道:“献容,你真聪明,怎么我想不到呢??”便在此时,马车忽地停下,车夫在外面说道:“客官,城门外排了好长的队呢!!”二人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平昌门外排起了两条长长的队伍,门口站着一队官兵,搜检甚严。杨献容皱眉道:“不好,他们已经发现我不在宫中了,裴公子,我们不能从这里入城。”裴玉连忙叫车夫朝宜阳门赶去。 车夫赶着马车来到了宜阳门,情形却和平昌门一样,杨献容道:“裴公子,宫里派了人在各个大门把守,我们是进不得城了,你家在城外可有什么庄子,我们须得在外面躲藏几天才能进去。”裴玉道:“城西十三里桥有我家的一个宅院,我们可以到那里去。”说罢又吩咐车夫往城西赶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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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时,忽听得后面有人大声叫道:“车夫,快停下马车!!”杨献容听了大惊道:“裴公子,天师教的人追上来了。”二人拉开车帘往后一看,却见七八个人骑着马正狂奔了过来,那车夫道:“客官,后面有人追我们,是你认识的人么,要不要停下??”裴玉忙道:“不要停,那些人我不认识,你快加快速度,千万不要停下。”杨献容指着最前的一人道:“那人是大师兄钟元敬,后面的二师兄是陆坤……咦,姐姐也在里面……裴公子,我们跑不过他们,快下车骑你的马跑。”
裴玉急忙叫停了马车,抱着杨献容坐上飞云锥,自己坐在后面猛击马臀。飞云锥撒开蹄子向前狂奔,杨献容回过头大声叫道:“大师兄,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绝不会泄露教中的机密。”钟元敬高声道:“小师妹,师命难违,你快停下,到时候我们师兄弟向师父求情,求他老人家饶你一命,师父平时最宠爱你,肯定会饶恕你的。”杨献容摇摇头,又大声道:“大师兄,你不要骗我了,师父何时绕过人了??得罪他的人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就算他饶了我,也不会放过裴公子的。”钟元敬又道:“小师妹,师父神通广大,就算你们逃到城市论坛海角,他老人家也能将你们找到,况且献昭也在这里,你舍得离开你姐姐跟着那小子逃走吗??” 杨献容知道他们还未发现正是姐姐放走了裴玉,又叫自己跟着他逃跑,当即说道:“是我对不起姐姐……” 天师教几个弟子中陆坤最是心急,此时早已在后面听得不耐烦,当即低声道:“师兄,何必跟他们废话??那小子坐在后面,我一箭把射倒,绝不弄伤了小师妹分毫。”钟元敬点了点头,陆坤取下背在身后的弓箭,张弓撘箭瞄准了裴玉,正要出手,忽地斜刺里剑光一闪,左手臂一阵剧痛,还未看清楚是谁出的手,一只断臂便飞出去掉在地上。陆坤从马上跌落,抱着断臂惨叫连连,钟元敬急忙回头一看,却见杨献昭拿着长剑左刺右砍,旁边两个师弟都被她刺伤跌下了马。 这一下变故突生,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杨献昭长剑连连刺出,又有一人被她刺伤,钟元敬大惊道:“献昭,你干什么??难道你也要背叛本教??”杨献昭道:“对不住了,大师兄,这世上我只有献容一个妹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傅把她往火坑里推,今天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他们周全!!”钟元敬又急又气,右手拔出长剑,左手猛的一拉缰绳,身下坐骑嘶叫一声,马头硬生生得被他拨转了回去。此时其他天师教弟子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长剑向杨献昭靠了过来,钟元敬大叫道:“你们继续追,不要停下,千万不要让小师妹跑了,我来对付杨献昭!!”话音刚落,杨献昭一剑已向他胸口刺来,钟元敬忙横剑挡住,哪知杨献昭这一剑乃是虚招,招式未老身子已向前凌空纵起,从钟元敬头上跃了过去,跟着一脚踢出,正踢在抢在前面的一个天师教弟子的肩上,那人猝不及防被她踢下了坐骑,杨献昭翻身上了他的马,猛拍马臀,向前面的两个天师教弟子追去。 这一下,裴玉、杨献容两人一马跑在最前面,不远处是两个天师教弟子,两个天师教弟子身后却又是杨献昭,钟元敬反而落在了最后。 杨献容不时回头张望,看见姐姐跟师兄弟们动起了手来,心里焦急万分,她知道大师兄钟元敬武艺高强,姐姐不是他的对手,迟早都要落败,偏偏自己又不能帮助姐姐,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裴玉也看见了后面的情形,大声道:“怎么办,你姐姐跟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停下来帮帮她吧!!”杨献容忙道:“不要停!!我们不会武功,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裴公子,快跑!!快跑!!” 那飞云锥背上驼了两个人,又跑了大半日,饶是它神骏非常此时也吃力得很,因此非但没有加速,反而慢了下来,追在后面的两个天师教弟子离他们却是越来越近。又跑了一阵,两人终于被后面的天师教弟子追上。两个天师教弟子一左一右将他们夹在中间,三匹马齐头并进。 那两个天师教弟子彼此使个眼色,忽然各伸出一手一齐抓住裴玉的肩膀用力将裴玉从马上提了起来,叫道:“去吧,小子!!”一边将他向后面抛去,裴玉只觉得身子一轻,跟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直摔得他眼冒金星站不起来。 杨献容见裴玉摔倒,惊叫一声:“裴公子!!”正要拉住缰绳停下飞云锥,只听得姐姐在后面叫道:“妹妹,不要停,我来救裴公子!!”杨献容转过头,却见杨献昭弯下腰,一手抓住裴玉衣领,将他带上了自己的坐骑。飞云锥身上少了一人,速度变快,杨献容与后面的天师教弟子又拉开了距离。 裴玉坐在杨献昭身后紧紧抱住她的纤腰,杨献昭此时也无暇顾及,她坐骑上多了一个人,钟元敬已趁机冲了上来,当即将缰绳交给身后的裴玉,说道:“快拉住马绳!!”一边从腰间摰出两把小刀握在手中。 那钟元敬已他们的身后,裴玉在后面眼见得他距离自己不过一马之遥,似乎连他的呼吸之声也能够听得见,急忙叫道:“献昭姐姐,那人追上来了!!”杨献昭道:“我知道!!”忽将纤腰一拧,手中的两把小刀齐向后面钟元敬掷了出去。 钟元敬早就防着,举起长剑磕飞了掷过来的两把小刀,打马向前,一剑刺向杨献昭。杨献昭身子向后一仰举起长剑挡住,这一剑势大力沉,直震得她手臂发麻。杨献昭知道自己不是钟元敬的对手,平时与大师兄过招,也不过两三招就败下阵来,何况现在还要护着身后的裴玉。二人过了几招,两柄长剑在裴玉的面前碰来碰去,吓得裴玉哎哟哎哟直叫。此时钟元敬又一剑刺了过来,杨献昭心念电转,自己万万挡不住这一剑,索性不管不顾,忽然低下身来,手中长剑刺出,刺在了对方马腹上,她自己的肩上也被钟元敬刺中。 钟元敬身下坐骑哀鸣一声,前腿跪在了地上,还未待坐骑扑倒,他身子已凌空窜起,刚巧落在了二人马后。钟元敬心中大怒,伸手抓住了杨献容坐骑马尾,口中喝道:“给我停下来罢!!”使出蛮力,双腿像钉子一般钉在了地上,身体向后微仰,紧紧的绷住马尾。杨献昭身下坐骑猛地停下,马头高高扬起,后半身却不能前进分毫,二人被马的前进之势带动,双双跌落。钟元敬松了马尾上前几步,举起长剑便向裴玉身上刺去。裴玉只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向自己胸口刺来,吓得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心道:“我命休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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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献昭见裴玉遇险,口中狂叫一声,扑倒在裴玉身上,钟元敬要撤回长剑已是不能,急忙将长剑一斜,只听得杨献昭一声痛呼,他手中长剑透体而入,刺穿了杨献容右胸,钟元敬忙撤回长剑,口中叫道:“献昭!!”他本来只想杀了裴玉,没想到杨献昭却用身体挡下了自己的一剑,不由得呆在了当场。
杨献容看见二人跌倒,急忙停下了马,追在后面的两个天师教弟子乘机把她拖下了飞云锥,她此时见姐姐受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二人手中挣脱开来向杨献昭奔去,两个天师教弟子跟在她的身后也跑了回来。 杨献昭肩膀鲜直流在裴玉身上,裴玉心中大骇,忙将她身子翻了过来扶着她坐在地上,口中叫道:“献昭姐姐!!献昭姐姐!!”此时杨献容已奔到了二人身边,急忙蹲下,用手紧紧地按住她伤口。杨献昭痛的眉头紧皱,仰头看着钟元敬缓缓道:“大师兄,你……你杀了我罢,只求你……你……放过我妹子……”杨献容也跪在地上,哭泣道:“大师兄,你不要打姐姐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求求你放过姐姐还有裴公子,要是他们被你们抓回去,师父肯定会杀了他们的!!”裴玉脑中热血上涌,冲到前面,伸出双手护在俩女身前,瞪着钟元敬说道:“献容,你不要求他,我三人今天就死在一处,也好过向这妖道求饶!!” 钟元敬大怒,一脚踢在裴玉胸膛,裴玉喉头一腥,吐出一口鲜血,钟元敬指着裴玉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插手我教中的事情??若不是你,她们姐妹现在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今日我就先杀了你!!”举起一掌就要向裴玉头顶击落,杨献容忽捡起地上长剑横在颈边,大叫道:“大师兄,你杀了裴公子,我也不活了!!” 钟元敬收回掌势,直气得脸上涨红,口中连说几个“好”字,对杨献容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平日里待你们姐妹不薄,为何你们要背叛师父??”杨献昭咳嗽几声,缓缓说道:“师兄,你过来,我有两句话要对你说!!”钟元敬怒道:“你又想使什么诡计??有什么事当着两位师弟的面说,不必躲躲藏藏!!”杨献昭摇摇头,说道:“我说的是我们……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关他们的事。你过来,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背叛师父!!” 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师兄,你不要过去,杨献昭诡计多端,你不要上了她的当!!”原来却是陆坤,刚才他左臂被杨献昭一剑砍断跌落在地,跟他一起跌落下马的师弟忙给他包扎了伤口,他心中愤恨,犹自不肯回去,带着三个师弟又追了上来。 杨献昭忽然大笑,钟元敬刚才一剑伤了她的心肺,此时连呼吸都觉困难,笑到最后咳嗽连连,口中连喷出几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兄……你这么怕我么??我被你刺伤,此时身受重伤使不出力气,你还怕我么??”钟元敬见她实已不能出手,又听见她刚才说此事与自己有关,不由得上前几步蹲在杨献昭身前,低声道:“说吧!!” 杨献容扶着姐姐凑到钟元敬耳边,钟元敬凝神细听,他脸上刚才还怒气勃勃,听了一阵忽睁大了眼睛,说道:“你……”脸上一片苍白,又听了一阵,转过头看了裴玉杨献容一眼满脸疑惑。杨献昭说一阵便咳嗽几声,只得略休息一时再说下去,钟元敬伸出一手扶在她的背后,杨献昭有对他说了数语,钟元敬忽然站起身来倒退几步,怒道:“你胡说,师父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无耻的事情!!献昭,你是在骗我,是不是??”旁边几个天师教弟子也惊疑不定,都看着他们。 杨献昭凄然道:“到了此时,我还骗你么??大师兄,我知道你对我的情义,可是我身子已遭师父侮辱,怎么配得上你??因此才对你不理不睬,你……你不要怪我薄情。” 陆坤大叫道:“杨献昭,你竟敢污蔑师父!!大师兄,你莫要被他骗了,快一剑把她杀了,想来师父也不会怪责我们!!”钟元敬脸上阴晴不定,原来他早已对杨献昭动了情思,只是杨献昭平日里对自己不冷不淡,他还以为她不喜欢自己,不过暗自伤心罢了,却万万料不到是这个原因,此时杨献昭说出实情,他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般,口里叫了一声献昭又叫了一声师父,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平日场景一一回显在他脑中,连手中长剑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 杨献容泣道:“大师兄,我跟你们回去,你们放过姐姐和裴公子吧!!”陆坤被杨献昭砍断了左臂,心中本来愤怒,更不相信杨献昭的话,只道她在污蔑师父,偏偏大师兄呆在一旁竟然无动于衷任她胡说,当即怒上加怒按捺不住猛地一脚踢开了杨献容,捡起钟元敬掉在地上的长剑便向杨献昭胸口刺落,钟元敬大叫道:“二师弟,快住手!!”陆坤此时怎会听他的话,使足了劲力往下直刺。 杨献昭闭目待死,耳边忽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听见陆坤大叫:“是谁??”他刚才正要刺死杨献昭以报自己的断臂之仇,忽地剑身巨震,长剑脱手而去,当即四处查看是谁出的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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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远远的一棵树下走出一老一少两个人来,老者已头须发白,旁边却是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年轻女子,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满脸的娇憨,看她穿着打扮却不像是个汉人。
陆坤对两人怒道:“你们是谁,敢阻我清理门户??”那梳着小辫的红衣女子轻声一笑,对旁边老者说道:“师叔,这些人怎么这么残暴,已经都打伤了那位姐姐,还要杀了她!!”那老者满脸的慈爱之情,伸出手在她头上一敲,笑道:“谁叫你多管闲事了。”红衣女子回道:“这怎么是多管闲事??你不是常常说若是看见什么不平事要拔刀相助的么??” 两人对答几句,全不理会陆坤,陆坤怒不可遏,对旁边几个天师教弟子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杀了他们!!”几个天师教弟子急忙跑过去动手,那老者拳打脚踢,不一时就将他们打倒在地,陆坤怒道:“你们到底是谁,敢与我天师教为敌??” 那老者听见了天师教三字,脸色忽地一变,飞身上前一把抓住陆坤右臂,说道:“天师教!!你们是天师教的人,张万乘是你们的师父??”陆坤被那老者紧紧抓住动弹不得,说道:“我们就是天师教的弟子,我师父正是现今的至上宗师张万乘……”话还未说完,那老者忽一拳击在陆坤胸前,陆坤前胸顿时凹下去一大块,被那老者打断了几根肋骨,口中鲜血狂喷,委顿在地上气若游丝。 钟元敬大叫一声,提剑向老者背后刺来,那老者侧身避过,一手探出,扣住了钟元敬手腕,用力将他带到了身前,左手忽地伸出,搭在钟元敬右肩,只听得一声脆响,钟元敬右臂已被他卸了下来。那老者抢过他的长剑扔在地上,喝道:“我平生最恨天师教,凡是见了天师教的人就要把他打死。今日留你们一条狗命,快回去给你师傅说我来找他来了!!” 天师教徒尽皆骇然,没想到那老者一招就将钟元敬打败,还卸下了他的手臂,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都不敢上前与那老者打斗,钟元敬右臂软软的垂在身侧,痛得冷汗直流,口中说道:“敢问阁下名号,我等也好向师傅禀明!!” 那老者道:“你回去就跟给他说蜀中纪玄通来找他来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天师教弟子急忙抬起陆坤,钟元敬捡起地上长剑,走到杨献昭身旁,低声道:“献昭,你们趁机快逃,千万莫要再回来了!!”说罢便匆匆离开。 那红衣女子跑到杨献昭身边,看了看她伤口,惊道:“哎呀,姐姐伤的好重!!”说着将杨献昭肩上的衣服撕开,露出了一大段雪白的臂膀,裴玉急忙别过脸去。那红衣女子从腰间拿出一个水壶,扒开瓶塞,倒出水把她伤口清洗一遍,又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挑出药膏敷上,将自己手帕紧紧的绑在杨献昭的伤口。她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至极,几下便将杨献昭的伤口处理完毕,杨献容忙道:“多谢你了,姑娘!!” 那红衣女子格格一笑,说道:“不谢,不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那老者说道:“秀儿,快过来,我们走吧!!”那叫做秀儿的女子忙道:“这就走了么??”那老者道:“那你还想怎样??”秀儿道:“这位姐姐伤得那么重,若不好好照顾,恐怕……”那老者说道:“她旁边不是还有两个人么,还要你来照顾??”秀儿嗔道:“这位姐姐的伤口需要换药,若是我们就这样走了,她的伤口怎么办??” 那老者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买药吗??”秀儿小嘴一嘟,说道:“要是用其他的药,伤口会留下疤痕,以后让姐姐怎么嫁人??”她此语一出,虽在危急形势,裴玉三人犹被他逗得一笑。秀儿大窘,跺跺脚说道:“我说的不对吗??我不管,师叔,我就要让你带上他们,要是我们走了,万一那些坏人又追上来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白救了他们么??” 纪玄通道:“不许胡闹,快跟我走!!”秀儿背过身说道:“要走你走,我反正要留下照顾姐姐!!”纪玄通说道:“当初真不该答应让你跟我出来,这一路上尽给我惹祸,回去告诉你爹,小心挨板子!!”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无可奈何,走到裴玉三人身旁说道:“你们是谁??天师教的人为何要追杀你们??”杨献容回道:“她是我姐姐,名字叫作杨献昭,我叫杨献容,这位是……是裴玉裴公子,我们姐妹本来是天师教的弟子,师父要害我们二人,刚好裴公子也被师父囚禁,要将他炼成丹药,所以便一起逃了出来。刚才多谢老伯相救,小妹妹,你快跟老伯走吧,姐姐有我们两个人照顾,你不要担心。”裴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纪玄通将手负在背后,听了过后喃喃道:“拿活人炼丹……这是天禄宝典上记载的邪手术……果然是他偷了天禄宝典!!”心里又想:张万乘既然已经学了天禄宝典,武功必然大进,要是我跟他打起来,秀儿在我身边反倒危险,想到这里,又仔细的看了看裴玉三人,心中又道:这三人只有这个受伤的女子习武,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