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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校长和钱先生 三
钱穆先生《师友杂忆》这样介绍汪校长“校长汪懋祖典存,苏州人,留学美国归,曾一度为北平师范大学校长,转来苏中。”是汪先生到苏中,聘请了当时正在无锡三师的沈颖若、胡达人诸先生来苏中,而钱先生也是这时由胡达人先生介绍过来的。这一段似乎只是叙述,没有谈及双方的关系等等。 钱先生来苏中后“任其最高班之国文课,并为全校国文课之主任教师,又为所任最高班之班主任。”在这三项工作中,《杂忆》中讲了作班主任时一件事,与校长有关,并因此“自此余与典存过从益密”。可见此事之重要。 这是一次政府欠发学校经费,学校发不出教师工资。有的老师就请假不上课,钱先生仍每天上课,班上的学生提出,过去也有这样的事,我们敬重的老师多是请假的,这次也这样。可是您老师却仍来上课,我们不理解了。钱先生对他们说这是暂时的事,你们不要管,还是学业为重。学生们听了,走了,可是过几天又来了。他们告诉老师,我们决定罢课,到南京去找政府,为老师索取工资。钱先生对他们说这是老师学校和政府的事,你们不要管,还是安心上课为好。力劝他们不要罢课,不要去南京。可是无效,学生还是罢课,去南京了。钱先生回忆说“至期,果罢课。余亦归乡间,上书校长,引咎辞去班主任职,待罢课期满,余再返校。典存亲来余室,力恳勿辞班主任职。并言诸生去京返校,以面加斥责,诸生皆表示此后必诚心听训诲,不敢再有违抗。明日,余乃召班上诸生,面加谕导,诸生皆表悔悟,恳余仍任其班主任,并言以后每事必先来请示。自此余与典存过从益密,学校风气亦逐有改变,与初来时迥别。” 这“过从益密”,今天读起来真是令人艳羡,艳羡不已啊。而且,汪校长和钱先生过从甚密的故事,《师友杂忆》中还有更甚的事例记述。 那是钱先生到苏中后的第二年,这年顾颉刚先生从广州中山大学转到北平燕京大学,途中到了苏州,在苏中结识了钱先生,并读到了钱先生部分著作,他就向广州中山大学做了推荐,让他们聘请钱先生去任教。中山大学果然很快给钱先生发来了聘请的电报。钱先生在回忆录中说“余持电面呈典存校长。典存曰,君往大学任教,乃迟早事。我明年亦当离去,君能再留一年与我同进退否。”就汪校长这样一句话,钱先生就回信辞掉了中山大学的聘请,继续在苏州中学任教一年。到下一年才又由顾先生推荐到北平燕京大学教历史。 中学教师忽然收到大学的聘约,就可以获得大学的讲席了。这应当也算人生中一件大事了。钱先生就因汪校长一句话挽留,就在中学多教了一年。这或许足以说明他们相知之深了吧。在《杂忆》书中,钱先生谈到汪校长的段落还有几处,同样的可见他们的友谊之一斑。其一是胡适之先生来苏州中学演讲,钱先生已坐台下前排,“典存偕适之进会场,见余即招至台上,三人同坐。”一是“典存亦曾为余续婚事欲介绍典存夫人北京女师大同学)。以上是在苏州中学的事。然后就是抗战中在云南”典存夫妇亦在昆明,余亦曾与一面,然余自蒙自宜良,方一意撰《国史大纲》极少去昆明。”胜利后在苏州“典存夫妇亦自滇东归,其家在苏州中学附近一大院落,平房一排四五间,地极僻静,乃典存在离苏中校长任时所建。时典存已病,余常去问候。”在汪校长床边,“每相语移时。”讲的是汪校长正在病床上构思写作的一书“有关文辞文学之教学方面者”。“典存所罹乃胃病。余在成都时亦患十二指肠溃疡,几不起。方谓典存病亦不久可愈,乃不意在三十七年之冬,典存遽不治,时余在无锡江南大学,竟未克亲临其丧。” 二人在苏州中学共事凡三年。友情乃持续二十年,汪校长去世后直到钱先生晚年,仍记忆犹新。今人读之,如在眼前。语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盖非指一时一事之同心也。近日《团结报》有文《民国大师爱荐举》,讲到了顾颉刚先生荐钱穆先生去燕京大学的事,但是没有言及之前的中山大学,不能不说也有点遗憾。民国大师,除了爱荐举以外,值得我们今天人仰望的事迹、心情、风尚……其实真很多很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