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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在买卖单成交当中产生。市场在每个成交的时刻都是出清的。并不因成交之后价格就变动了，就认为在前一秒的价格上，市场没有让后下单者出清，也不能说后下单者没有提前“出清自己”。市场“出清”这一概念的背后，存在一种“集合竞价”的思维和“价格接受者”思维。

文 \ 神秘咖 央行观察专栏作家

出清这个概念，对于金融市场的实际参与者是非常陌生的。很难想象交易员们讨论他们的市场有没有出清。他们更多是在打爆多头、逼仓空头、敲掉止损、突破阻力、测试支撑，而不是在一个“出清”价格上默默地交易。现代的金融市场，不是经济模型中那个充满粘性的、动辄长期的市场。期货合约一分钟的跌停，可以让众多期货多头不只是止损，更是止住生命。

价格在买卖单成交当中产生。市场在每个成交的时刻都是出清的。并不因成交之后价格就变动了，就认为在前一秒的价格上，市场没有让后下单者出清，也不能说后下单者没有提前“出清自己”。在时间轴上，不同时间点的市场乃是不同的市场，每个下单者基于不同时间点的市场状态下单，导致了下一时间点市场的新状态，表现为买卖指令数量与价格变化。

市场没有出清的典型情况是涨跌停板。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不可逾越的价格，有大量的买单或卖单在上面，但反方向的卖单或买单不能把已有的买单或卖单吃光。再考虑瑞士央行守住瑞郎的情况。市场买瑞郎，瑞士央行在某个价格上不停创造瑞郎卖出，瑞郎买家的需求不停地被满足，市场也就在这个价格上不断出清着。

涨停板和瑞士央行的情况的最大不同，在于参与者在每个瞬间的意愿是否得到满足。在涨停板的市场里，买家很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吃掉潜在的更高卖价的卖单，但是被板挡住而做不到，于是只能够在涨停板的价格下达买单。在瑞士央行的情况里面，瑞士央行和交易对手都是心甘情愿在某个汇率上成交。涨停板的市场没有出清，瑞郎的市场出清。

此外我们还需要考虑一种情况，就是没有市场。买单的价格都低于卖单的价格，这个市场就不会产生交易。在这个情况下，无法讨论市场是否“出清”。买单不被满足，或者卖单不被满足，并不能认为是市场的“意愿”不被满足。在此时，不成交才是合理的，任何成交都意味着某一方接受了不情愿的价格，反而是不合理的。

考虑了上述的市场与交易的微观结构之后，考察目前的人民币外汇市场。结售汇规模和资本项目管制都是数量政策，类似的控制还有很多，比如国债期货开户需要50万的开户保证金。数量政策确定了“市场”的范围。无力缴纳50万保证金的散户，就不属于国债期货市场的考虑范围。可能上述散户也很想进行国债期货交易，但他们被排除在外了。

如何确定市场当然是可以讨论的。国债期货开户保证金可以降低到1万，正如个人结售汇限额可以扩大到100万美元。但一定确定了市场的范围，我们就只考虑这些在市场里的人的情况，而不应该继续讨论被排除在外的人的情况，因为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而在确定了的市场里，如果所有的成交意愿都成交了，那么这个市场就是每刻出清的。如果所有的买价都低于卖价，那么这个市场就不存在，自然没有出清对象。

市场“出清”这一概念的背后，似乎存在一种“集合竞价”的思维，以为存在某个价格能够让所有买家和卖家都满足。但金融市场每刻的买家和卖家都不相同，不平衡的买卖单推动价格变化才是常态，而总不能说时时刻刻金融市场处在“不出清”的状态。即使在集合竞价当中，市场也不能满足所有买卖单。高于集合竞价成交价格的卖单和低于这一价格的买单不能成交。即使是在成交价格，虽然不会同时存在不能成交的买单和卖单，但会存在不能完全成交的买单或卖单，恐怕不能因此认为市场“没有出清”。

除了“集合竞价”的思维之外，似乎还有“价格接受者”思维。中国外汇市场不是价格接受者的市场，况且纯粹的价格接受市场真的存在么？股票市场肯定不是的，因为只要扫掉了一档的买价或者卖价，价格就会变化，小散户也很容易具备影响价格的能力，更何况总有更有钱的投资者下更大的单。

在存在大主力的市场，小散户对价格的影响，会因其下单金额微小，而淹没在价格影响者的下单当中，正如瑞士央行的例子。在小散户和大主力不断地成交当中，市场在大主力用成交单确定的价格上时刻出清着。大主力的存在是市场现实。小散户可以用自己的单打败大主力，但如果无法打败大主力的下单，那就只能接受大主力下单的限价，这就是市场规则。小散户不断购买美元形成结售汇逆差，恰恰说明市场在目前价格上时刻出清着，逆差也不过是一场买卖。

作者理解的所谓“外汇市场没有出清”，可能指人民币卖单不停地出现，人民币买单尽管也不停出现，但卖单流一直在出现并且出价越来越低，导致人民币价格不断走低。如果放在股票市场，那么从2007年到2015年有很多股票应该都处于这个状态，但似乎没有关于股票市场是否出清的讨论。仅因为人民币市场有大主力，所以就存在出清的讨论，或许有些双重标准了。

意识到结售汇逆差本身并不能否定市场处于时刻出清状态，中间价的定价机制自然也就不是阻碍市场出清的因素了。任何不服中间价定价机制的市场参与者，都可以用真金白银下单挑战这个机制，而我们也确实看到了收盘价和中间价的价差，时常和中间价自身波动相背离，显示出市场时而追随中间价变化，时而否定中间价的变化。当然，背离中间价太多的单，可能会遇到大主力的单。在散户被主力大单吃掉的过程中，市场在这一秒实现出清，并期待着下一秒。

经济理论往往是假想的、抽象的、模型的，但金融市场是客观的、具体的、现实的。金融市场永远处于波动当中，并不是需要买卖双方产生巨大的量的变化后才会改变价格，而是灵敏到很小的单都可以影响价格。金融市场中的出清对应哪种情况？大主力控盘下全部成交的市场是否出清？跌跌不休的市场是否是一直没有出清？这些问题，都需要仔细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