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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指出的是,本书的研究方法是以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为主的。
众所周知,社会科学的理论有两种,即规范性的和解释性的。从哲学意义来讲,前者是选择性的:规范性研究者强调人类社会的可选择性,即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可以影响历史进程的,在每一个历史节点上,关键人物的选择都有可能导致更好或者更坏的结果,故而人类社会也一直需要理论家对未来进行更合理的规范。这种特质导致了,在讨论历史事件的时候,规范性研究有着价值判断的标准和褒贬的倾向,而这一点,正是为解释性研究所反对的。从哲学意义来讲,解释性研究者是因果论的产物,他们对人类自身的影响力估计有限,这并不是说,解释性研究者否认人类的自由意志,而是认为自由意志也是某个历史阶段的产物,任何选择都不能脱离其所处的环境。这也代表着,自由意志在更宏观的角度下仍旧是有限的。甚至,自由意志不过是人类对于外界刺激和自身固有观念的必然反映,因而也只是无数历史链条中非常普通的一份子,除了人类的选择,历史的链条包罗万象,雨量的剧变,地势的起伏,洋流的增减,这些同人类的自由意志一样是不可忽视的。基于此,解释性研究缺乏价值判断,甚至,很多解释论者将历史看做必然而不是偶然。 如汤因比博士在《历史研究》的开篇所说,历史研究者只是说明社会的思想,而非纠正社会的思想。在具体到本文的讨论对象——从公元前841年到公元1949年的中国历史时,我们需要强调的是,本文的研究方式和理论是解释性的而非规范性的。这并不是说本文更加倾向解释性的理论,相反,针对这两种基本的研究方法,本文并没有优劣评判。之所以选择解释性的研究方法,是因为本文的时间跨度过于漫长——在长达两千七百多年的历史面前,要找出能够衡量这片土地上的社会嬗变和王朝生灭的价值判断标准,这绝非易事。规范性理论更多是针对某个具体时期的具体事件的,而相对于此,当时间长河变得悠远,历史事件变得繁复而臃肿,芸芸众生在段落之间诞生,积累,辉煌和逝去,价值判断最终变得苍白,而历史事实本身,往往就是真理。 所以我们打算将工作变得精炼一些——解释性研究能够更容易地做到这一点。 具体而言,在我们的论述中,并不会存在一个价值判断的标准。我们基本不会讨论,如果某个决策者采用了相对更好的方案会对历史产生什么影响。我们认为,历史上的任何重大事件都是无数个因素构成的结果。历史研究不允许假设,而只是阐述事实和逻辑,因为对任意历史事件的非真实性假设,都造成其他历史条件的变化,而其他历史条件的变化又否认了导致这个历史条件的历史事件,这一点足以说明:假设行为本身就是反历史的——起码在解释性的研究中是这样。 既然我们的研究工作是解释性的,因而,我们将首先采用中国历代史官的记录作为论述的依据,其次是考古发掘报告对这些记录的证实。在史料的选取中,本文优先采纳多种史料记述一致并符合考古报告的历史事件,其次采纳多种史料记录一致但没有考古证据的事件,最后采取单一史料记录的事件。中国历史研究的便利之处在于史料的丰富和连续性,而这些史料的真实度长期以来一直经受住了考古成果的检验。 我们将基于这些相对可靠的历史记录来梳理中国自公元前841年到1949年的历史事件,但这种整理既不是纪传体的,更不是国别体的,从某种意义来说,也不是编年体的。我们的工作并不是用白话文讲述那些众所周知的历史事件和结论,而是将这些事件和结论作为一项实证研究的原材料而已。梳理历史事件的目的是探索中国历史背后的一般性规律,以及不同历史阶段之间的潜在逻辑,而历史研究的对象是发生在两千七百多年跨度的中国历史事件。从方法论的角度来讲,我们的研究开始是统计和归纳的,后来是推理和演绎的。 这项研究的名称,叫做中国历史模型的建构和验证。我们将在接下来的研究过程中,力图建构一个具有针对普遍解释力的理论框架和历史模型,这个理论和历史模型是能够最大限度地接近中国历史演变的内在逻辑的。 那么,要完整地构建一个理论框架和历史模型,我们首先需要知道一些什么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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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历史研究的时间跨度。
这个时间并不仅仅包括前文所讲到的两千八百多年的时间跨度,而更多的意义在于关注发生在这个时间跨度范围内的气候变化。在华夏文明漫长的演变过程中,在东亚大陆发生了温度和湿度的反复变化,如同地理结构一样,气候的周期性变化也是研究中国历史事件最重要的物质基础之一,其重要性和地理结构是不相上下的。在这一领域的研究者中,竺可桢院士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并且,伊懋可教授在他的新作《象之退隐:中国环境史》中也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观点。 第三,是社会心理的周期性变化,也就是人类社会的预期。这种预期大体可以分为积极,迷茫和消极三种。用古语来说,即人心思定,人心思变和人心思乱。先秦的君王热衷于采集民间的诗歌,这即是最古老的一种调查社会心理的模式,这种对社会心理预期的探寻一直 没有消失,相反,他长期以来存在于中国的政治生活中,并影响着君主和大臣们的决策讨论。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从先秦的政治讨论一直延续到现在,研究决策者如何同臣民的集体意志或集体无意识互动,这并不是一种现代性的产物,相反,中国传统史家惯于使用这个变量来说明王朝的生灭和君主的成败,他们将这个概念称之为民心。虽然,民心一直没有被系统化地讨论过,以至于经常成为文官集团束缚君主行为的托词,但是民心的作用确实是无人可以否认的。如果说,地理结构和气候变化决定性地影响了中国的历史事件的话,那么,民心则是放在基础变量和历史事件之间的中间链条,在某个时间点,地理结构和气候变化影响着社会的心理预期,之前的历史事件同样影响了它,而它则反过来作用于之后的历史事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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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探讨中国历史的时候,有两条经验型的总结值得重视。一条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提出来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条是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提出来的“治乱循环,盛极而衰,在所不免”。事实上,这两句话经常是放在一起用的,虽然他们的意义有显著不同:前者并没有价值判断,而后者则有。分合的轮回和治乱的轮回并不重合,分裂的价值和统一的价值在某种意义上是如一的。事实上,统一并非一定意味着文明的昌盛,如中华文明走向封闭和保守的清朝前期,而分裂也并非一定意味着文明的衰朽,如诞生了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时代。当然,分裂和统一毕竟是中国历史演变的核心变量,而这也正是我们在文章中用于讨论中国历史的第一标准:本文对历史规律的探寻是建立在政治结构变化的基础上的:长期的分裂和长期的统一,短暂的内战和短暂的统一,统一的衰朽和维持,这些政治结构的周期性剧变成为了中国历史的最主要特点,而这种特点在世界文明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我们的讨论从有确切纪年的公元前841年开始,我们会发现,夹杂在那些比较成功的统一王朝之间的政治格局,会呈现出长期的割据和对峙状态。西周二百年后,地方诸侯就彻底吞噬了中央政府的权威,随着思想启蒙和技手术革新的出现,战争状态一直持续到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前221年。或者说,如果我们从东汉王朝末年的黄巾起义开始研究,我们同样会发现中央权威的衰弱和地方军阀的崛起,持续的动荡并没有随着三国归晋而结束,而是一直持续到隋文帝一统天下的公元589年。而如果我们以安史之乱后唐朝的藩镇割据为探讨起点,我们就会发现,割据和战争并没有随着赵匡胤的建国而终结,而是一直延续到蒙古人歼灭南宋海军的崖山之战。在北宋和南宋的时代,原唐朝的版图上出现了各种外族建立的国度,而这些国家最终同宋朝一起覆灭于蒙古人所向披靡的骑兵。 以上的例子是为了说明,延续二百年以上的统一王朝和延续二百年以上的分裂时代之间有着怎样一种彼此相生的关系。就如西汉,唐,明等延续二百年以上的王朝向我们呈现出中央权威的鼎盛和漫长的衰落一样,那些延续二百年以上的分裂和混战也向我们呈现了中央权威的终结,重生和复兴。事实上,基于统一和分裂的统计结果告诉我们,统一的时间和分裂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在华夏文明的演变过程中,分裂和统一构成了政治结构演变的主要脉络,这是一个不容否认的历史事实。本文将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建立一个相对客观的理论框架来对这一基本现象加以规范和解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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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理论框架设计——基于政治结构演变和信息技手术革新的中国历史划分法
同以往的史学研究不同的是,我们的研究顺序并非先叙述历史事件,之后再对历史事件做出分析和归纳。相反,我们的研究顺序将从构建理论开始。这样的研究顺序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即既然学界对中国历史存在周期性变化是有一个模糊的共识的,那么不妨假设这种周期性的存在,并以此假设为基础来分析中国历史上的不同阶段并进行归类,如果这种分析和归纳能够提炼出一个准确的历史周期的话,即说明我们的假设是成立的。在提炼出一个历史周期的基础上,我们将构建一个能够解释这种周期性变化的理论框架,这种理论框架将以图表的形式直观地表现出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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