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歆唐 - 

霜重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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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7: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赶着海卿回房先卧下了。在厨房这边听到他那边了无生息,才轻轻打开窗子,对着窗外的人道:“你又来做什么??听房吗??你居然有这爱好。”

  那人款款从窗后走出,叹息:“又在想什么??我只是来看你是否平安。”

  正是姬倚华。我忽然笑了:“我的平安不应该是你希望的吧。”

  姬倚华皱眉:“你这种淡漠凉薄的性子只是针对我吗??”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只会笑给那个男人看,即使他是个平庸的废物。相识七年,不及这个仅仅相识两个月的情缘。

  我淡淡道:“我说你嫉妒,你还不认。”

  姬倚华的眼底浮起一层忧郁:“好,我承认。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嫁的人,恐怕不是你的良人。”,

  我心里的怒气渐渐浮起:“如果你只是颠来倒去同我说这么一句话,还是休要浪费时间了。”

  “他是况宣卓的朋友。”

  我闻言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此人在白永镇误打误撞救走了况宣卓,直到其养伤痊愈之后才放任他离开。”姬倚华正色道,不似有丝毫玩笑,“我受况掌门嘱托,所以他所提及的照顾他的朋友,就是我。”

  我倒退了两步,心中惊骇不已:“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何不同我说??”

  姬倚华不动声色:“想来,他以为此事与你无关,又担心同他人讲述会置况掌门于险境。”

  “那你呢??”我蓦然看向他,“你为何……之前未同我说过哪怕只言片语??”

  姬倚华不语,垂着眼睛不肯看向我。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他的脸色苍白着,身形仿佛一座冰柱,只是伸出手,从窗户递给了我两把刀。我跪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办??你教我……怎么办??”

  “同我走。”姬倚华柔声道,“我和东海的人打了二十多的年交道,我知道我们怎么走,可以永远离开。”

  那一刻我只觉得,他的话语是如此的蛊惑,走,永远,离开,同他。如果是两个月前,他说了这样的话,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臣服于这个美梦里。事不过时过境迁,下一刻,我的痴望就惊醒了,我可以和我深爱的人走了,只是带我走的这个人,已经不是我深爱的人了。

  我艰难道:“我已经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说了,我们之间的东西,已经不再了,我也,嫁人了。”

  姬倚华沉声道:“知道现在你纠结的,还是我和他之间的取舍吗??好,你要和他走,那你来告诉我,你用什么理由让他和你离开??用什么方法告诉他你为什么需要躲着他的朋友??用什么资格让他和你就这么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地远走城市论坛??”

  我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们的确是有百年之约,但是如果我忽然变了一个身份,不知是否还可以敷衍。

  姬倚华悠悠道:“你,又如何告诉他,你就是……韩霜。”

  “不!!”我不能控制地尖叫一声,重重地阖上了窗子。那两把刀当啷坠地,白月漏过窗缝影照在刀身上,我的眼睛蓦然被刺痛,我慌乱中,一脚把它们踢进灶台下。

  海卿被我惊醒,我听见他迷迷糊糊地翻身下床,“凉儿,怎么了??”他从卧房走来,看见跪在厨房的我,走上前扶我站起来,疲惫地笑道:“你说你累的……做噩梦啦??厨房都能睡着,看来我是一刻都不能不瞧着你啊。”

  他叫我凉儿。惊恐中,我只是抱着他的肩膀,在他的怀抱里一点点失去力量。

  不要转身走开。

  时庆历二年十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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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7:38:10 | 显示全部楼层
闵秋凉渐渐熟悉的洛阳城再度变成先人为了困住世人而设计的宫,那些星罗棋布的楼坊,阡陌横斜的街巷,好像深深的一潭死水,你现在里面,不能游,找不到生门,寻不到死路。

  她最终躲到了一个没有多少人会察觉的巷子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指抵住气海,一指压住风门,颈下两寸有两根针露出了头,闵秋凉死死咬着牙,她缓缓把手伸向脖子,颤颤巍巍地抽出最后两根针,等到将针扔在地上时,她呕出了一口血,似乎用光了浑身的力气。

  六寅剪络是东海的秘手术,八根针绞住十二经,如果再强运内力就需要奇经八脉的内力相助,而无十二经的运转,内力冰入海水,固若泥浆。这门秘手术原本用于刑讯,施展凌虐逼迫受刑者运功抵抗,又卸了受刑者的下颚,以防他们痛到咬舌自尽。

  “你会错意了,”巷尾的青衣人下意识地用半个斗笠遮了遮面孔,淡淡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从刚开始,便没必要如此如临大敌。”

  闵秋凉缓缓抽刀出鞘:“是吗??我可是要杀你的。”

  况宣卓嗤笑道:“杀了我,只会引他来洛阳。韩霜主事,你好计谋啊。”

  “住口。”她轻不可闻地喝了一声。

  下一瞬闵秋凉一刀砍下,她的身法和出手对于世人而言都太快了。这柄刀就这样割断了无数个人的喉咙,让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化作她余生里的一个一个噩梦。

  然而况宣卓一挥手,掌风顺刀罡而行,从刀背拍断了刀身。闵秋凉左手一翻,藏在指间的薄刃一招得逞,刀罡刺向了了况宣卓胸口的华盖。但是况宣卓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滞留,好似没有感觉到任何无力和疼痛,他的右手当即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脉门,力量的突然流失让闵秋凉痛叫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右手一拧,将闵秋凉推出了一丈外。

  况宣卓胸口的穴道处这才慢慢地地流出血来,闵秋凉喘息中瞥向他的胸口,大为诧异。她的穴位认得极其准确,断不该有鲜血流出。

  “风霜的将,果然厉害,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余地算气息。”况族掌门轻轻道,“只不过当年我和韩寻关系非常的好,至少没想到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所以他教了我‘兜转心诀’,我浑身的经脉,有几个瞬都是乱的,这么些年,可以逼到我这么近的,大概只有你一个,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这门武功白练了。”

  “我不想回去。”闵秋凉颤抖道,“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为什么世事还要这么捉弄我。”

  况宣卓旁暗捏气诀,穴位矫正,缓缓流出的鲜血渐渐停下来,他头也不抬:“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不是宣卓叔叔咒你,而是他只要活着一天,你就不可能从他的掌控里逃出来。你以为自己假装被我杀死,然后趁乱离开韩族,但是你义父那只老狐狸不睁眼都能看出来,你不过是又跑了。”

  “我不可能回去!!我叛逃了这么久,他不过是杀了我树规矩而已。”闵秋凉冷笑道,“横竖都要死……”

  “还不如和我一拼??”况宣卓冷笑道,“你想怎么死,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背负着一个杀了韩霜的罪名,毕竟战事总会结束,我须得考虑一下善后。但是如果现在,你从我手上全身而退,并被他人得知,我会很难做。”

  闵秋凉冷笑:“真没想到如今双方厮杀如此,况掌门还愿意放水??”

  况宣卓不去理会她的嘲讽:“现在知道你在这个城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姬倚华大概不能免,我所知韩枫已经获悉,现在我又知道了……原本我被姬倚华蒙在鼓中,却没想到你和海卿搅在一起。如果韩寻找到了你,你想过海卿的下场么??”

  闵秋凉的面孔一下子变得很僵硬,她的眼珠就像失去魂魄一样涣散

  “那我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如何??韩寻重伤,韩枫立场不定,姬柳东来在即,西方通路尚未打开。”况宣卓悠悠道,“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午时之后,我要求你离开洛阳。只要我看见你,不管你是和海卿在一起,或者是回到了韩寻那里,我不得不对你格杀勿论。”

  闵秋凉只觉得血液瞬间变得冰冷。“我岂不是,没有选择了??”

  “人什么时候都有选择。”况宣卓苦笑,“比如说,刚才我本有机会趁虚粉碎你的经脉,但我只是拍断了你的刀。我选择让你活着,因为我想起你小的时候,我们还很要好,我想起你离开后,偏偏选择了六寅剪络。你想活自己的一生,而不是做别人的魔鬼。我还不算瞎,这是我可以看到的。”

  “你的义父的确只给你留了一条路,你不远的人生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是其他路,依然存在,只不过走上了,也许会付出昂贵的但代价。但是世间很多东西值这个价。我给不了你自由,但是希望这次我放你走后,你在这场战争里每一次拿起刀,都可以想一想,”他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值得为了你深爱过的人,走上另一条路。”

  闵秋凉着跪在了地上,额头扣地,深深地一拜,却颤抖得直不起身子来。况宣卓拂袖转身,遥遥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可惜,韩族杀过我的人,我只能饶过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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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苼 发表于 2015-5-10 07:44:5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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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7:4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恭喜苼苼一百楼..。

  文学那一边已经没人说话了..。全靠仗剑..。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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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7:56:07 | 显示全部楼层
至少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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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8: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闵秋凉在适才一战中被况宣卓暂时卸去了内力,傅海卿把手脚酥软的她背回家。烧了一桶水,试了试水温之后,细细地润洗梳理了她柔软垂地的长发,毛巾沾了水为她洗了面孔和手足,再抱到床上。

  他问她,饿了吧,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省点事,馄饨吧。

  傅海卿笑了,是谁告诉过我,她要是再吃馄饨她就不姓闵。

  闵秋凉苦笑,我本来,就不姓闵。

  傅海卿笑不出来了,默默地走到厨房去下馄饨。

  闵秋凉坐在床上,毫无知觉地,眼泪落在了手背上。从前她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然在落泪,但是这一次不同。

  傅海卿默默地煮着馄饨,看着妻子无声地淌着泪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任何一句话似乎都可能让痛苦喷薄出来。屋子不大,厨房和卧室,只隔了几步之遥。而他连回头,甚至都很吃力。傅海卿煮好了馄饨,看见了闵秋凉脸上的泪痕。他把碗放在一边,用袖子把她的泪痕擦干:“天冷了,再流眼泪脸会冻坏的。”

  总要有人开始说第一句话的。婚姻更类似于一个利益与责任的枷锁,它是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无论是否还有原来的热情,都要翻开人生,一同克服所有的挫折,一同面对所有抉择。虽然婚姻把爱情从冰的晶莹打回水的的原型,但是爱上了冰的人,却依然爱上了水。

  闵秋凉轻轻拂掉他的手,涩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这么久了,我对你说的实话屈指可数,我背叛的我的门派,我杀了许多罪不至死的人,我一直都靠谎言支撑着,我连和你都不能说实话……”

  傅海卿怔了一下,心里叹息,一来我也打不过你,二来我是那么恶劣的男人么??俄而幽幽道:“没那么严重吧。不就是知道你以前是谁吗??我还觉得……挺帅的。”

  她摇摇头:“嫁给你的女人是闵秋凉,这个姓是我信手挑的,这个名字是我随口胡诌的。所谓闵秋凉是假的。我叫韩霜,是个背叛的刺客,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傅海卿轻轻道:“你这个女人怎么把事情想得乱七八糟的??你是况大哥的敌人,但是是我的妻子啊。你叫闵秋凉,那我娶得就是闵秋凉。你叫韩霜,那我娶得就是韩霜。现在重要的事情是,你再不吃,馄饨皮就泡烂了。”

  你说要我娶你,总是真的吧。重阳洛浦上,烟花下我们不成章法的婚礼,总是真的吧。

  世间有那么多的城池,城门有那么多的人,我偏偏和这个你狭路相逢,总是真的吧。

  “执迷不悟,胡说八道。”她咬着牙,泫然欲泣。

  傅海卿把碗递上去,温言道:“乖,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闵秋凉接过筷子,破涕为笑:“好啦好啦,我又没有残废。

  傅海卿坐在一边凝视着她吃东西,曾经他享受这个时刻,现在他奢望更多这样的时刻。他多希望一切只是他以为生活太无聊而创造出来的臆想,可惜都是真的。不得不承认,那个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姑娘,那个因学会了缝缝补补比打通了任督二脉还开心的女子,忽然换了身份,令他措手不及。

  闵秋凉把碗放在一边,正色道: “明天早上我就离开。况宣卓不会再找你,你也不要再找我。最近你躲一躲,无论成败,事情很快就会结束。我不一定能活到这一战结束,但我如果做了选择,就必须要离开。”

  “为什么不躲一躲??”

  “韩族的掌门是我的义父。六岁的时候我要在荒山野岭饿死,是他收留了我,我欠了他十八年的恩情,如果你和我有一样的经历的话,便能体会到恩情有多么不易偿还。”闵秋凉道,“你看见况宣卓脸上的伤疤了吗??这条疤应该是我韩寻留下的。要想给东海第一高手破了相,韩寻本身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我……绝无可能倒戈站在姬族况族那里。”

  “这点我不反对,”傅海卿摊了摊手,“你想明白了去帮自己的家人,这也无可厚非。”

  闵秋凉定定道:“海卿,我求你哪里也别去,留在洛阳城里,你于况宣卓有渊源,这里是姬族的地盘,没有人会。这是我们都会躲避的一块战场,如果你再次被卷进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傅海卿突然道:“秋凉,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这个事件的严重,是不允许我意气用事、独断专行。”傅海卿扳过她的肩膀,“但我就是不让你走,你会不会选择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如果是为了你,我认为这值得一试!!”

  闵秋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根本没看出这个事情有多严重。如果我义父
  知道了你的存在,以他的作风,我不知道他会把你怎么样。恨他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但如果这样能让我死心,能让我的刀变快,他一定会这么做。”

  “那又怎样??”傅海卿大声道,“你心甘情愿给义父做事,我自然插不上话,但是他逼你回去杀人,这是在逼你走上死路,你要我怎么作壁上观,隔岸观火??那是,那是你的一生啊。”

  闵秋凉摇摇头:“我的义父想杀你,他起码会明着来,但是我的仇家呢??倘若他们也知道的存在,暗箭难防,我自己尚且无法保证可以自保,你又如何防备暗中小人??海卿,别教我为难。”

  “我不怕他们。”傅海卿轻轻道,“那些会伤害你的人,让他们踩我的尸体吧,我不怕他们。”

  “你……”

  “我说过了,永远不要为了我,去让你自己受到伤害。”傅海卿一字一顿,“不然,别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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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8: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后很久我都无法解释这种感觉。

  我一直都觉得,一生都在被欺骗的人是女人,其实是在被自己欺骗,她们是最容易自欺欺人的。有多少誓言对于女人来说,兑现不是它最大的功能,其中的鼓励和认证才值钱,冥冥之中不知是谁定下的规矩,女人需要在男人的世界里体现价值。但是那又怎样??有些人喊着不公平,内心却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过程。旁人听起来可笑,确是世上最真实的事情之一。

  其实到了我这样的程度的人,我已经并不在意这是不是一句空话了。起码我活着的时候,有人这么和我说了,我是值得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的。

  那时的他,是个温柔的人。这种温柔并不是一个强大的人施舍给他的女人的虚荣和消遣,更像是一种没有余地的选择。然而一直以来,我一直把它看做,源于他在弱小的无奈里挣扎抉择的爱,我曾经把他的温柔拆成温吞和优柔。但那又如何??他可能不是那个真正能够给我救赎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只有他伸出手和我一起去承受孤独。

  太久了,我错得离谱。

  请收下罪孽深重的我廉价的爱,因为我不再会把它们交给其他人了。

  时庆历二年十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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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8:40:26 | 显示全部楼层
15、归去
  细枝风响乱,疏影月光寒。月凉如水,铺入席间。
  “凉儿,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离开。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有东海窥见不到的天地。”男人轻轻道,“如果往西走的话……”
  “为什么??”女人忍笑道。
  “嗯,因为你们那个门派,嗯,不是叫东海么??”
  女人哭笑不得,轻轻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上,男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帮况宣卓。”女人苦笑道,“好在误打误撞他还是个东海掌门,要是一个贩夫走卒,你可就白白开罪了天下最大的刺客盟会了。“
  男人忧愁道:“我现在倒是觉得,如果况大哥只是一个普通人,反而就没有今天那么多事情了。”
  “但我是韩霜啊。”女人有些无奈,“我从做下了第一庄命案开始,生死就彷如箭在弦上,放不下,离不开,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明目张胆地利用我。无论是族里的同僚,大野的敌人,我都会一路孤独。荣耀和虚名,最多也就是弑神者,天下第一杀手云云,说白了也就是天下第一穷凶极恶之徒……虚名,是我们奈何桥头和死人们炫耀的。”
  男人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百年之后我们一起走奈何桥,你去和他们炫耀,我在旁边带着他们鼓掌。”
  女人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别胡说。我最怕的事情,就是我们会一起死。”
  “你比我大三岁,就算都是寿终正寝我也要比你晚些走啊。”傅海卿叹息道,“你又不是来骗婚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和我说,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女人抬起头:“这个,嗯,很重要么??”
  “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了,”男人得寸进尺,“姬倚华到底是谁,现在可以交代了吧??”
  女人笑道:“你不后悔我就说,但是我要交换,也跟我讲讲你第一个恋人。”
  “一言为定。”
  “嗯,那我开始了。”女人微微沉吟,“我和他稀里糊涂聚少离多大约七年,他大概没想过我曾经爱他有多深,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牵扯到太多东海的事情,太复杂了,后来我渐渐就不再有那么多热情了。现在我已经不再爱他了。”
  男人目瞪口呆:“完了??细节呢??过程呢??开始和结束呢??”
  女人送了他一记白眼:“我还没开始讲就闻到醋坛子翻了的那股味道了。好啦,轮到你了。”
  “我第一个恋人就是你啊。”男人笑嘻嘻道,“我才不做赔本生意的。”
  “我拿我下一次出手的吉凶赌咒,我绝对不是你第一个女人。”女人较上了劲。
  男人可怜巴巴道:“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嘛。初夜是十六岁,初恋是二十一岁,在男人身上有什么冲突么……”
  女人在床上翘起脚来,晃晃悠悠:“嗯,这种东西,说一说细节才有意思嘛。”
  “第一次,呃,容我想想,呃,我在北疆的时候,红帐子里的一位营妓姐姐对我青眼有加……她要我叫她姐姐……那天我被亲兵的几个兄弟骗了过去,她请我喝了一杯酒,自己把衣服都脱了,然后我就不幸地被,呃,勾引了。”
  “不幸??”女人忍俊不禁,佯作一脸正派地听着。
  “算是挺丢人的吧。”男人叹息,“忙了半天,第二次才做成,后来换了一批军妓,我再也没见到那个,呃,姐姐。”
  女人笑得一脸暧昧:“年轻就是好啊。后来呢??”
  “秋凉你你你你这是什么爱好啊。”男人一脸惊怖。
  “快点快点,不然我就给你讲我的!!”女人一脸急不可待。
  “别别别,”男人大惊失色,“我讲,我讲就是了。后……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江湖朋友,嗯,女的,她少年的时候被一个淫贼迷奸了,家里虽然没逼着她自缢,却因此开除了的她的族籍。她在江湖上一个人流浪很是痛苦,我们两个聊得倾心,我以为她当我是知己,没想到她是因为看上我了,我们两个,呃,有过几次,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遇到你之前我还问过她的下落,听说父亲死后,她嫁给了一个南洋的客商,心里也很为她高兴。”
  “龚沉雁么??她那一案倒是震惊大野。”女人皱眉道,“至于她父亲‘佛剑’龚北求之死,是韩迢亲自动的手。”
  男人一愣:“韩迢??扫荡了昆仑百阑堂的东海妖刀??”
  女人沉声道:“倘若今后你不幸与这个人狭路相逢,不要逃跑,不要动手,千万不要提到况宣卓。报我的名字,直接说我们两个的关系,说得越煞有介事越好。他杀得了我,但是却懒得和我有冲突。”
  “说得像我能跑还能出招一样,”男人强笑道,“我闲的没事单独遇见他做什么??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谁让你这么不幸,惹上的是韩霜。”女人幽幽道,转而又来了兴致,“之后呢??还有别的女人么??”
  男人被这番突然的转换杀了个措手不及,“呃,哦,我及冠那天还挺孤独的。有家不能归,师父惨死北疆,龚小姐嫁了个契丹人北上牧马去了,只有我和百里晨在一起,他头一回请客,和我去喝了一夜花酒。当然,他请客,我结账……”
  女人趴在他身边,月光下,她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几个绑架你的人??”男人迟疑道,“真是你杀的??”
  “三个是我杀的。”女人幽幽道,“那位百里公子是为我而死,但是我当时没来得及,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想去救他。”
  男人道:“其实,他们声称阿晨出事后,我就想,即使他们不绑架你,我也得去把钱弄来。如果说我回中原后还有一个人勉强算朋友,那就是他了。后来很多事情,也是我自己没本事,现在想想,真的不怪他了。”
  女人怔怔道:“所以,你现在能明白我是什么人了??好在我没和你师父陈先生动过手,似乎也没有伤害过你的亲人,但是终究可能有那么一天,那些让你留恋的生命,在我的眼里,只是用朱砂写在竹简上的一个名字。我如果做回那么一把刀,就可能会不知不觉,甚至没有负罪感地伤害到他人。海卿,你不应该有这样的魔鬼做妻子。”
  “凉儿,那些都是以前了对不对??”男人的眼神里有几分哀求,“如今的你懂得漠视是错的,懂得沉沦是错的,今后的日子里做的事情也会是对的,我还能要求什么呢??如果你真的痛恨自己手上曾经沾染的鲜血,那么就死一次让一切干干净净,如果你选择活着,就不得不把痛苦忘了,爱你的人总不希望你自我折磨。”
  女人温柔地看向他的双眼:“你这么善良的人……我究竟得多努力,死后才能和你去同一个地方啊。”
  男人轻轻道:“能去哪里都好,我只想一直陪着你,只愿你不会厌倦我。”

  傅海卿亲眼看着闵秋凉在自己的臂弯里睡了过去,他以为自己可以高度紧张地熬过这一夜,但是第二天清晨他发现,莫名其妙地睡去的人是他自己,当他醒来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头痛万分,也提不起什么力气来。
  然而令他惶恐的是,枕边人早已不在。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床头打了洗漱梳洗的水,桌子上有早饭,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这个女主人没能祸害粮食。所有东西都归位原位,衣物整齐地受到了箱中,由傅海卿那把琵琶压着。银两铜钱还放在细口的花瓶还黏在桌上,但是银两都倒了出来收在了荷包里,一簇海棠在风中瑟瑟发抖。
  然而女主人离开了。她带走了悬在梁上的箜篌,带走了自己所有的刀,带走了那件每天都会偷偷看看的嫁衣。
  她带走了所有的踪迹,却留下了那只缀了珊瑚的珠花。
  傅海卿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外,把招牌摘了下来。
  我哪也不去。等你回来,等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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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8: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16、胡旋

  无他人在身旁的时候,韩寻做事行径更像我的一个朋友,让我无法以他的行径为他定位。

  我低头:“属下不懂掌门什么意思。”

  韩寻宠腻地敲敲我的额头:“你还是不会撒谎,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你早就谁都不理了。”

  我看了他一眼,道:“属下知错,请掌门发落。”

  韩寻白了我一眼:“发落??弄得我对你很差劲似的。还养伤??回头我就把韩青檀那个没脑子的东西撤了,亏着我押着局面没人深究,我问你,养伤用了什么药??伤口在哪里??谁去采买的??既然能出去为什么不联系最近的分舵??……咳咳,妈的,果然不能动气。”

  我的声音压低:“你的伤要紧吗??”

  “这些都不重要。”韩寻摆摆手,“毕竟开战了,霜霜,不想害死自己,就多少认真一点。”

  我的义父韩寻,生得一副倾城倾国的好皮囊,使得一手泼墨写意的好刀法。岛外出身,单字为名可见当初他既不是世家出身,曾经也不是东海的重点栽培对象,能有今天的成就,其间的辛苦令我感到难以开口。我六岁在饥荒里失去父亲,这个人做了我十八年的义父,他延续了我的生命,也是他替我选择做了刺客。世上大多数人看不透他的为人,认为他有时形骸放浪,有时一板一眼,有时情深意重,有时又心狠手辣。而在我眼里,这个人,我敬,我爱,却让我矛盾,痛恨。其他,我已经懒得理解更多。

  我默默道:“回来了,却没见到妹妹。”

  人后,我是绝对不会叫韩枫妹妹的,义父当然能看出我们的“同而不和”,但是他习惯我在他面前可以做出一个父慈子孝的嘴脸,而我习惯于被他习惯。

  韩寻发出了一声类似呻吟的叹息:“管她??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道:“可需我寻她回来??”

  韩寻摇摇头:“自从我和宣卓又谈判了一场,结果……嗯,又是不欢而散,枫姐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嗯??霜霜,你那个掉眼泪的毛病又犯了??待会让他们给你配药去。”

  我摸摸眼帘,果然已经是一片泪水。我摇摇头:“不娇气。倒是妹妹……”

  “也别管她,那妮子多少有分寸,是时候,就回来了。”韩寻笑了笑,伸出袖子替我拭了拭,轻轻道。“虽然我也希望我的女儿们能乖一些,唉,这都是报应。”

  我默不作声。我能隐约感受到他什么都知道,依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放了我一马。

  时庆历二年十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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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歆唐 发表于 2015-5-10 09: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