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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卿随口嗯了一声,忽然全身一震,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你说什么??”
她一开口,那些温婉的娇嗔还在,但是傅海卿隐隐读出了一种冷峭,那种冷峭来自语气,来自态度,来自她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来自她霍然之间从楚楚朦胧变得晶亮冰冷的双眸。 “姐姐的胆子真大呢,”她勾魂的大眼睛一转,“东海的三族把中原的一些重镇划分为不同氏族的地盘,为了避嫌,不同氏族的门人在到达别人的地盘时往往都会和负责人打招呼。这里可是姬柳的地盘,而且即使她平时深入浅出,但是姬倚华总是认得她的。这是怎么回事??侥幸了这么长时间,简直是苍天无眼。” “你是谁??”傅海卿缓缓把手移按在窗边的长剑上了。 胡旋女郎依然在自说自话:“从小我们一起练武,我比她小几岁,却学什么都比她快。但姐姐是个死心眼的人,她只练了手指头能数出来的几个刀法,这些刀法中练得又是精练有用的几招。东海上下皆能破她的招,但放眼天下没人能破她的快。事实证明,如果只论做个刀手,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胡旋女郎接着道:“我姐姐总是看我很不上眼,但是相比其他人,她对我还真不错。现在东海人人自危,你说我们这些年姐妹情长,如果不能为她做点什么,便是我这个妹妹心里不念着她了不是??”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你姐姐在这里??”傅海卿疑道。 “两个月前吧。”胡旋女郎终于回答了傅海卿的一个疑问,“你可不要以为是我把况宣卓引过来的,首先我不愿意和那种软硬不吃、武功化境的人有什么瓜葛,其次,我可能是韩族里为数不多的不想让她回来的人了。” “你……憎恨她??” “别说得那么露骨嘛,”胡旋女郎笑道,“你就当,我只是有一点嫉妒她而已好了。本来我想好好伺候你一下,讲给她听,欣赏一下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一来这种娱乐对于我而言太危险,二来,我想到了一个更聪明的提议。” “你叫什么??” “她没和你提起过我吗??”女孩子微笑,“我叫韩枫。看来我和那个混账女人,还得好好沟通沟通感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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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枫的名字在江湖上并不陌生,江湖传言这个女谋士常常负着一只银白的月轮满弓,手脚上缚着银丝,缀着银色的铃铛。自从韩寻洗手幕后,这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被认定成韩族刺客大军里的第一智囊和最大的财阀。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这个少女在斗智上素来所向披靡,谈笑之间即可破解人心外物之局。侠义道称她为“东海解铃人”。
便是放在三个月前,傅海卿也从来没想过会见到这个女子,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识。他从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江湖人物居然可以这么嬉闹贪欢,也没想到这个少女可以如此美艳大胆。但是经历了和闵秋凉的前前后后,傅海卿对于这些江湖上顶尖人才的突然出现,也少了许多没出息的大惊小怪。 “说说你的提议。”傅海卿沉声道。 “若想让她退出,就会有牺牲。”韩枫杂耍一样地抛着银子,“若果你妄想她能全身而退,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需要让她做多大的牺牲??” “你不先想想自己要做多大的牺牲吗??她还有机会活,而你却很可能要死的。”韩枫微笑,“韩寻大官人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爱来爱去这种事情,女孩子总会吃亏一点,我当时还挺信,你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只想知道你的提议。”傅海卿冷冷道。 “废了她的武功。”韩枫直截了当了一回,“这样韩寻可能看着朝夕相处的份上,放她离开。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太多的参与进这场动乱,姬况两族也花上太多的笔墨来追杀她。这是双赢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怎么废??”傅海卿道。 “韩霜那个混账女人的武功十分依赖内力,封住武功的时候,她自己也懂格斗防护之手术,但是力量却比不上一个市井武夫。虽然说于她而言,内力一破,武功必废,但是东海的秘手术很多,经脉损伤,修复得也快,所以废掉她的武功,只能是,”韩枫把手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足残废。” “你们正在和东海另两派开战,你明明是韩族的谋士,为何要毁掉你们韩族的重要的将帅??”傅海卿不可置信。 韩枫一笑:“傅大侠觉得,韩族开战的理由是什么??” 傅海卿断然道:“一统东海??” 韩枫叹息:“如果只是我义父韩寻一人的独夫之心,你认为整个韩族会陪着他用三年粉饰安平规矩,到了今天倾全族之力对抗东海七成的人吗??” 傅海卿哑口无言,整个韩族的默契合作,绝不是花言巧语的阴谋可以达到的。 韩枫看出倪端,微笑:“韩族不全是刺客,培养刺客所需要的金钱和精力,以及防范刺客背叛需要安排的人事,不是你可以想象的。这些东西很有道理,但是从姬族况族的人嘴里说出来,便是另一种意味。” 傅海卿叹息,东海另两族对韩族的压制限定,可以想象。 “正常按规矩来,韩族专门的刺客绝对不可以超过六十人。韩族的人维系着和朝廷的关系,火中取栗,不辞辛苦,但是最大的危险由韩族担,最严的规矩由韩族守,最丑的恶名往韩族扣,最棘手的摊子韩族自己解决。同为东海之人,刺客的设立是三派的共谋,但是所有的后事确是韩族承受。而且,刺客门派可是一个无路可逃的地方。韩族里流行一个词,叫什么??啊,是了,韩族宿命。”韩枫苦笑,“和况宣卓讲的东西不太一样吧??” “这些与我无关。”傅海卿决定冷漠到底,是非黑白雾里看花,便是东海滔滔,可除了那两个人,那个门派原本便什么都不是。 “这场战事让你和你妻子很可能天人永隔,你却在这里说与你无关??”韩枫打了个哈哈,“你是不是以为韩族赢了,姐姐的就可以结束一切了??大错特错,东海内部的矛盾即使结束了,接下来是更危险的战场,姐姐的刺杀纵然很厉害,但武功并不是全能的,侠义道的龌蹉你看的多,高手你又了解多少??” “你们东海如果没有对付这些高手的把握,岂敢开战??” “所以我才说会输。”韩枫冷笑道,“光是老一辈的你可听说过昆仑一双凤凰,江谢两个剑神,江南六大结社,九山十二世家??这一代的后生里,东南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烟雨阁的五卫身怀绝技名嘈江南,还有一个刚出道的女人好像姓梁,假以时日,便是中原女剑魁……他们中间可是有人武功在东海掌门之上的,而且作为侠义道众人,都可能接受正义厅的调遣,正义厅只要肯派两三个人专心对付,姐姐就必死无疑。” 傅海卿皱眉道:“韩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韩枫笑道,“他根本就没做和侠义道对峙下去的打算!!不管他和任何人如何辩解,但是他的愿望不是要了东海,是毁了东海。这种疯狂让他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了,你觉得和韩寻走向绝望的一生比起来,你的妻子在他的心中的地位,值不值得他法外开恩,独独放过她??” 傅海卿苦笑:“听来你是把我逼上绝路了,我怎么敢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姐姐的武功被废,天网恢恢,终会查到你我的头上。到了最后你若假我之手错杀了她,我恐怕连申冤都来不及就被你灭了口。更无奈的是,到了最后我都救不了她。既然事关秋凉生死,我便更不可能做这个加速她死亡的帮凶。” 韩枫哼了一声:“好嘛,就算是单方面的命令,你有不从的理由,傅大侠,可你又有不从的力量吗??” 傅海卿沉声道:“你的身上没有刀对吧。那么惟一的兵器应该是手里的那包银子了??我只是个卖馄饨的小掌柜,东海解铃人韩枫女史阁下,不才夜剑门下傅海卿,你要和我比划两下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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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苼苼酱对我最好~
苼苼酱最近不更文了好想念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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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合欢
韩枫回来了。当时义父同时召见我们两个人,她身穿一袭披挂银纱的襦裙,雪白的胸口上坠着一只水滴般圆润的翡翠,抬着穿着一双白色缎面的绣花鞋的小脚,大大剌剌地走进来,但是姿态依然是步步生莲,当哩当啷地把一大包东西几乎是砸到了韩寻面前,然后翘着脚依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而我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韩寻面前。韩枫是一个怪人,她做刺杀甚至很少需要刀手,人们往往闲在她的局里,最后十分替韩族省事地毁灭了自己,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经年,她不着急。韩枫对族里的人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好像一个未见过险恶的活泼少女。她对韩寻人前毕恭毕敬,给足了他面子,但是在人后,明明很关怀这个男人,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满腹的不耐和怨气。 韩寻缓缓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俊美的脸渐渐拧成一个苦笑:“海兰琼脂,碧蚕云丝,红玉雪莲散,嗬,溶金水,枫姐,你劫了姬柳的船??这种东西都弄来了。” 韩寻开玩笑的时候,喜欢和韩枫的属下一样叫她枫姐。韩枫是东海光禄司的副总管,韩族许多高层的管账人,东海无数产业的大东家。韩寻给属下开不出钱的时候只能涎着脸去和韩枫要,虽然说韩枫的钱是韩寻转让给她的,但是韩族掌门并不吝啬这样一场用于交流感情的滑稽戏。 我听得心惊,这小小一包东西,造价近千两白银,而且难于收集,比如海兰琼脂这种东西便是斩了海豚的鳍尖做药引,混以多种草药炼制,稀少至极。溶金水并非什么化骨水,它是兰砂堂倾百年时间研制,号称三天内白骨生肉,圆镜补天,造价高出等重的黄金三倍,故名“溶金”。 韩寻叹息:“韩族手头紧得很,我可没钱从手里买下这些东西。” 韩枫漫不经心道:“这是我贿赂掌门的,近来我一不想出公差,二不想接应酬,你的伤有多重自己清楚,恶仗今后多了去了,拿不拿你自己定。” 我不由出言喝止:“韩枫,你这是在威胁掌门吗。” 韩枫笑道:“姐姐,我这样一个人少做点事,还威胁不到韩族。” 面对她的含沙射影,我一时语塞,唯有背过身去,缄默不语。韩寻苦笑着打圆场:“枫姐霜姐饶了我吧。你们两个小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越长大越不如不懂事的时候……” 韩枫斜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我们两个小时候很懂事。” 韩寻捂着脸:“是啦是啦,你们不过是对我有意见,我改,我改还不行么。” 我无奈地摇摇头,而韩枫笑呵呵道:“你终于看出来了??可教可教。” 韩寻无奈道:“枫掌柜要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就休息吧……咱们要扩张战线到西边,围攻况族西边的势力,但是洛阳城有一枚钉子,光是风霜便折在他手里十余人,不拔无以成事。” 我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我闭上双眼,努力遏制,却依然无法停止冷静。 “哟。”韩枫正了正身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倚华舵主啊……可要我做说客??” “说客我已经做过了。”韩寻的目光转向我,“霜霜,我三次亲笔写信和他谈及过这件事情,甚是说到了你,但是这个男人无动于衷,韩族派过去多少人,总能被盯住,命好的无功而返,命不好的就折在那里了。七年前我就说,那个男人为你做不了多少,所以这一天,他逃不开,你逃不了。” “我不可能杀他!!”我忽然大叫,声音的茫然干涩,让我自己都感到无力,“你何必在我这里多此一举??” “找你的原因很简单。”韩寻道,“面对这个人,没有人比你更有可能赢。” 我顿时如坠冰窟,这个方才还在我和韩枫间笑呵呵地打圆场的男人,简短而不容置喙地下了他的命令。“赢??我宁可死……” 韩枫忽然道:“韩寻,你有勇气和姬柳况宣卓一刀两断,并不说明所有人都能承受与你一样的割舍,姬倚华纵然武功高强,还有不遇师叔,我也可以设一个局让他送死。而且西行方法很多,假道他处也不是不可,没有必要和这个人硬碰硬。姐姐大病初愈,动心忍性,只会让她没法承受。” 我有说过韩枫是个怪人吧??虽然我们不是水火不容,但我最想不到的事情,就是她来替我说话。 韩寻走近我,微笑道:“霜霜,如果你夺下了洛阳分舵,洛阳的关口,我和其他韩族人都不会踏入一步,我许你直接接手。你是打算为了那个薄情寡义的人做叛徒,还是要为了……嗯,天机不可泄露啊。总而言之,鱼和熊掌,你自己掂量。” 鱼和熊掌。 原来这么久以来,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的演技拙劣,低估他人的心思更是拙劣。 “只对付姬倚华是么??”我的脸色灰白,“我要用战书。” 韩寻微笑道:“这些我当然都可以为你做好。” 韩枫请缨:“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要与姐姐同行。”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韩寻大概是答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了住处。但是这些我都已经不在意,走到庭院里时,我迎面撞见了那棵合欢树,它已经枯萎了两个冬夏了,锦年请了很多巧匠都救不回它,我几度想要砍掉但是最后都作罢了。此时此刻我不受控制地抽出了刀,一刀一刀生硬地劈在合欢树的枝干上,韩青檀路过整个人吓坏了,扑上来拉住我,我们两个一个踉跄,摔倒在了树下。 我抬手摩挲着干枯的树皮,忽然想起七年前他站在我面前,我收起了刀,满树合欢花已过早地碾成满地的碎红,好似离人眼里心上的斑驳的血丝。 他的双眼噙着微微的苦笑,轻轻道:“何必这样呢??” 我眉一竖:“你有意见??” 他缓缓开口:“有啊,但是我更爱你。” 让我刻骨铭心的曾经是你。 让我宁舍身以求全的却不再是你。 用你的剑,给我一个审判。因为,是生是死,我不能不保护那个人。 时庆历二年十月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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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卿开了另一坛,灌了一口:“你不欠我的,你欠她的。”他看着姬倚华,不由笑了,“她离开那天晚上对我说,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爱你比你爱他更深,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她心里还有你。喂,我现在想想都气啊。”
姬倚华看着他气鼓鼓的眼神,仰头饮下一口,苦笑道:“我这一生看似把各个场合做圆满了,其实不过一直在拆了东墙补西墙。我爱她七年,绝对不是玩玩而已,但是要我和她私奔,我真的舍不得做出来。你想想气,我想想却会烦躁得百爪挠心,有时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好了。” “别说死来死去的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傅海卿手一挥,“喝酒就喝酒,废话留着自己说梦话去。” 武功好的人不一定什么都好,比如酒量。酒未过三巡,姬倚华神仙形象尽毁,拎着酒坛喋喋不休:“傅兄,你说我这么多年在姬族混图了一个什么??我全家都是主战派,到我这个年头,撞上姬柳做掌门,整个家系硬生生地被从主岛扔出来了。老天爷,在中原混日子哪里好过??提拔吧,我职位已经到头了。捞钱吧,哼,我这些年所有积蓄也不过是韩寻一次刺杀的零头。” “说得过分点,你说我这辈子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我干什么偏要看上她。韩霜,女刀圣。知道这个名号后是什么吗??我俩认识的时候,她十七,我二十。整整七年啊,俩人像仇人一样冷着脸走在一起那叫正常,要是哪天她能多笑上几下,那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做完刺杀受刺激了,二是喝高了。”姬倚华叹息,“看着她在你旁边笑得那么好看,我嫉妒得想把你一剑杀了。” 傅海卿笑了笑:“听姬兄这么一说,我忽然茅塞顿开,原来秋凉那个脾气,是你们东海袭传。” 姬倚华摇了摇头:“整个东海也没有她那种脾气!!她当时要我向韩寻求亲,我爹就和我说,我敢去,他就死给你看!!这件事被鲰生弄得满城风雨,姬族各种元老有的说好,削弱韩寻势力,有的说不行,韩霜绝对是个细作。我一头雾水去了东京,韩寻和我说,好啊,但是他韩寻的女儿,要我明媒正娶从一而终。只要我正式递了婚书,他就把她……嫁给我。我立马就明白了,这桩婚就是在扯淡!!出了韩寻的门我就见到了霜儿,她第一次化了妆,眼底羞羞怯怯的,我都怀疑起来那不是她,那一刻,我只想带她私奔,去他妈的东海,去他妈的全家以死相逼,我怎么可能放弃她??但我没有。当她知道我们的定局之后,不由分说,当天晚上她就和我的属下睡了……” 傅海卿一把把酒坛子抢过来:“你别胡说八道了,喝多了吧你。” 姬倚华忽然失声痛哭,呜咽道:“那天我确实喝多了。我和自己说,姬倚华啊姬倚华,你放弃她吧,相比信任你,她更信任自己的尊严,就是没有东海,没有刺客的身份,你们也别想做寻常夫妻!!我本来什么都不想再做了,然后她就在江南出事了,我什么都没想就赶过去找她,等到看到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跟本就……妖精,这女人就是个妖精!!” 傅海卿叹息道:“你说得,让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同情我??我他妈比谁都虚伪。”姬倚华停住了哭腔,“她去杀人,我会告诉她,那些人的武功如何如何怎么防范,一遍遍地叮嘱她善后人是否部署好,撤退的时候的地点是否安妥。有一次她问我,为什么不和她说,别杀人了,我不喜欢,停手吧。而我甚至不敢回答这个问题,韩霜不是一个身可由己的普通刺客,她是韩寻的刀,我自持身份,即使是为了她,我不敢越雷池一步……” 傅海卿见姬倚华越说越多,说出的都是闵秋凉的过往,这个男人曾经离她的心很近,所以可以看见世人看不见的那个韩霜。而他自己心中的辛酸更是难以言表,只是劝着:“姬兄,你喝多了。” 姬倚华趴在桌子上,手掌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一般张开又合拢。“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株芙蓉树下,她生得那么瘦,那不是一种瘦得好看的瘦,那种瘦让人心疼。遇到我的那天她我早听说过但我们谁也不肯真的拉她离开,我们的确对韩霜冷漠,对韩族冷漠。所以今天他们被从璞玉磨成了尖刀,也算是东海应当承担。” 傅海卿不忍直视,抬手按下了他挣扎的手掌。 姬倚华反手握住傅海卿的手,哭笑不得的样子:“傅海卿,我嫉妒你。” 傅海卿几乎愣了:“……谢谢??” 姬倚华迷离的醉眼努力拼凑出几分正经:“这些钱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你千万别发疯,想着买凶去行刺韩族掌门。那是刺客老祖宗,花钱杀他,那钱你一辈子都挣不来!!” 傅海卿叹息:“你这话是在建议我什么么……我杀秋凉的父亲做什么??” 姬倚华皱眉:“这些钱足够你们逃到任何一个地方去。下次见到她,算我拜托你,带她走,离开东海。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他们甚至会……在她杀死自己之前,逼她毁了自己。”姬倚华的声音软弱无力,“我欠她的太多,一次决绝,一份舍得,我给她的从来都不完全。让她笑,让她觉得自由,我做不到,而你可以。” 傅海卿点点头:“她也是我一生挚爱,我自然会把最好的选给她。” 姬倚华大笑一声:“混帐东西,跟你一比,我输得太惨,反而没感觉了。” 他的头一歪,伏案睡去。而傅海卿收好银两后,心中空落落的,彻夜不成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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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姬倚华在傅海卿的床上和衣醒了过来,尽管没喝多少酒,依然头疼欲裂。 傅海卿把晾凉的葛根汤递给他,姬倚华道了声谢,匆匆饮下。想起自己去绮楼给秋凉解酒,傅海卿幽幽道:“你也真是一点不防人,我一把砒霜给你毒死,你找谁申冤??” 姬倚华呛到了:“无缘无故,你毒死我干什么??” 傅海卿咬牙切齿道:“你和我老婆好过,我也打不过你,下毒不行啊。” 姬倚华露出了一丝神秘的表情:“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我和霜儿还真没有过。” 傅海卿用一种看圣人的眼光看姬倚华:“骗我吧,那可是十年啊,你不会……” 神仙哥哥哭笑不得:“没和她,也不是说明没和别人……喂,这个不许告诉她。” 傅海卿嘿嘿一笑:“秋凉要是知道了,还用我在这里下毒。” 姬倚华的目光忽然有些渺远:“要是真是一把毒药毒死我,也倒是个好归宿吧。” 傅海卿正色道:“我昨天晚上就觉得你有事,既然是朋友,便老实些告诉我,我能帮忙一定帮你担。” 姬倚华心里叹息:“朋友??今天之前,我一直有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的心……”忖度半晌,还是把胸口的一封信笺取出来。那封信贴着肉,还带着他的体温,想来是极为珍惜的。 傅海卿展开信纸,双手一点点地发冷,颤抖,直到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在这个世上,人们真正得到总是结果,无法挽回,无法得知过程中的真相的结果。 “这是假的。”傅海卿嘶哑道,“她不会来洛阳的。她纵然凉薄些,却不是那样的人。” 姬倚华将信笺捡起来,仔细地叠好,淡淡道:“韩霜是刺客,是韩族人。她不来杀我,那韩寻派别人来杀我,她也不会反对。我为了拦截韩族战略西行,手上韩族人的血不尽其数,不来会晤,反而会让有心的小人钻了空子陷害她。反正她也会直接间接地见证我的死亡,也好,我死前可再见她一眼。” 傅海卿攥住他的手腕,颤抖道:“你不必遭受这种折磨,拒绝她吧。这一定也不是她的本意。” 姬倚华摇摇头:“作为她的旧人,我已经羞辱过她千万次。比武在东海的神圣不能小觑,我不能侮辱她最后的尊严。” 傅海卿冷笑道:“虚伪!!如果她死了,你……“ “我自杀谢罪。”姬倚华挥手打断他,“如果我死了,那就由你想尽办法,带她走。” 傅海卿怒道:“怎么你横竖都得死啊!!你怎么就不能对秋凉有点信心??你你你再读读这封信,说不定这是他人胁迫写的,这里暗藏玄机……” 姬倚华低头笑笑:“这当然是在他人胁迫下写的。可我问你,他们用什么胁迫?? 刀??韩族已经没有人配和韩霜用刀。命??她早就不珍惜自己的命了。只能是人。你觉得是哪个人??” 傅海卿霍地站起身来。 姬倚华的声音落寞:“她性子纠结,心地却十分单纯。我认识她十年,我了解她爱什么恨什么,我知道她每一次出逃的理由,我理解她和韩寻的感情和缠绕,所以我知道,此时此刻,她会选择什么。” 傅海卿咬牙道:“我不需要她做出这些,我也不信她会赴约。” “不论如何,带她走。”姬倚华仰天长叹,“也算是给我不忠不义的半生,送上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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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无事自己顶一顶自己还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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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应
姬倚华走后,傅海卿彻底变的惴惴不安,尽管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秋凉不会来,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告诉自己没有遇到姬倚华,他只是做了一个令人惶恐的恶梦。是的,令人惶恐。 直到那一天,他走在街上,逗一个拿着纸风车的小姑娘笑。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好听的声音,无疑,是韩枫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韩枫身边的那个穿着黑袍梳着宫髻的女人,漆黑的袍子绣着错乱金丝线,依稀里能辨出是一对凤凰的写意。女人右手的每根手指都有一枚黄金的护指,那双莹白手和苍白清瘦的脸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处不胜寒。她的身姿高挑舒展,是她的目光里流淌着漠然和彷徨,凤眼一转,便看见蹲在拿风车的小女孩面前的男人。 傅海卿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确切地说,是见到韩霜。闵秋凉是那个美丽敏感,命如秋蓬的箜篌女郎,而韩霜是杀伐决断的传说里的女刀圣。在她黑色长袍上盘折的华美的金色绣纹上,傅海卿似乎看到了她冲动鲜活的心随着时间与境遇一点点凝成冰冷的翡翠,她的良知被打上了忠诚的烙印,她的泪水毫无含义,她的感情只是华美之外的悬疣附赘。 傅海卿觉得自己甚至能听清街道每一个人的呼吸,但却感觉不到那个女人的存在。这些呼吸拼凑起来有着一种恐惧的压抑感,傅海卿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在被某种力量撕裂,心脏给浑身供的血都在冲向自己胸口裂开的这个洞。他蹲在地上,这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只有那抹黑色格外刺目。 多少次,他觉得只要可以重逢,他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但在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这是另一个恶梦。 他就这样看着闵秋凉与自己擦肩而过。 这个时候不应该叫他的名字吗??不应该冲过去拉住她吗??不应该带她离开吗??这就是她活着的姿态吗??他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吗??他当然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但是他怎么可能改变她的决意?? 原来,一切都还没死,他的爱,他的痛,他的誓言,唯独他的……秋凉。 遗忘的罪带给他的快乐再次被这个世界的因果报应一口咬断了防线。 傅海卿冲进了身后的一家酒楼。店家看他双目充血,脸色苍白,失魂落魄,战战兢兢地问他是打尖还是住店。 “水,冷的……要很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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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韩霜正对韩枫轻轻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退出呢??”
韩枫打了个哈欠:“干什么论这些虚无飘渺的事。越早想,死得越早,这是前人的经验。” 韩霜的眼神有些黯淡,她轻轻道:“我若能退出,就去往西走,去关外开一家小店。” “为什么往西走??” “因为我们是东海的人啊。“韩霜破天荒地展颜一笑。她还记得这个笑话, 忘不了讲给她的那个人。 “不见得是天堂啊,那边的人命交易很频繁。”韩枫笑了笑,“当然接得都是五十两白银以下的票子。而且风很大,没过两年你吹弹即破的小脸蛋,就变成黄脸婆的老脸了……” “卖什么呢??不知道那边的人爱不爱吃馄饨。”韩霜好像在自说自话,“但我也不会包啊。” 韩枫阴森森地讽刺道:“还是别做带馅的东西了,人家不管你来路都会以为那是人肉做的。” “反正都是瞎想吧,活过今天再说吧。”韩霜又变得面无表情。 韩枫歪了歪头:“你又想自己一个人去??这一次不太好吧。” 韩霜不语。韩枫叹息:“我代你去吧,我猜他是气你远行不归昏了头,不然怎么会让你杀那个人不是??这个人情算我送你的,不用着急还……” “我知道你所谓的主动请缨,其实是他早就安排来让你看着我的。我做了这么危险的一件事,他一定要用一种方法才能宽恕。”韩霜打断她,“但这些人我一定会处理,而且我也无路可走了,不是吗??” “你以为他请得起我??”韩枫微笑,“随你便,我倒是乐得清闲。那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我派人去处理尸体。” 韩霜看了看太阳:“午时之前吧。” 韩枫道:“不等到阳气最盛??你总是不讲究吉利两字。” 韩霜不动声色:“做这种营生终归落不到一个好死的。” 韩枫努努嘴:“懒得听你说这些,我去那家酒楼等你。 ” 韩霜眼底划过一丝疑虑:“为什么是那家店??” “我喜欢洛阳可比喜欢汴梁多太多了,这里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自然比你熟悉,”韩枫笑道 “等你到未时,之后不在就说明我就走了,之前不在就说明我死了。” 韩霜似乎习以为常:“好。” 分道扬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