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渔味无穷 - 

渔事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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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渔味无穷 发表于 2014-4-16 11: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渔事散文之十二
  
  趟  网
  相对于那些大型的专业渔具而言,趟网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小小的业余选手,渔人甚至不屑一顾。只有庄稼人才敝帚自珍,忙里偷闲地用它捕些小鱼小虾螺蛳什么的,说是改善伙食也行,说是找点刺激也可。当然也有以此为业的,不过那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了。
  虽说有专门制作趟网的,兴化城东门的竹巷里就有专卖的,倘若不是为了省事,或急着要用,还是自己做了划算,用起来也顺手。趟网是很容易做的,稍稍有点巧气的人都会,也不乏行家里手,那活儿自有好丑之分了。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段硬硬的竹片,一张密密的渔网,还有一截结实的绳子,这制作趟网的用料就算备齐了。先用绳子沿着渔网的边缘穿起来,使之成袋状,再把其中的一面与竹片相接,然后将竹片和渔网整体固定在竹竿上,竹片的中间卡在竹竿的底端,两边的绳子拉紧了系好,作业口呈等腰三角形,这趟网也就做成了。
   趟网是里下河水乡再常见不过的一种渔具了,似乎只要是有水有鱼的地方都可以趟网,谁都可以一试身手。其实,趟网一人即可,如果有一个“跟屁虫”做帮手,那也不错。大人趟网,从水边一网下去,着底后用力往前“趟”,竹竿有多长就“趟”多远,再把网收回来,在水里淘洗几下,将网中所获倒在岸边。粗看一堆杂物,水草、贝壳、泥疙瘩……什么都有。小孩则像见了宝贝,用竹枝拨拉着,来不及就直接用手捡拾了,罗汉鱼、鳑鮍儿、昂刺鱼、虎头鲨、沼虾、螺蛳、河蚌……有时还会碰上憨态可掬的小乌龟,刚出壳的小甲鱼,品种繁多,内容丰富。最有意思的是那种叫“涩巴子”的鱼儿,一丁点大,黑黑的,怪怪的,特别耐活,弄个玻璃瓶,盛点水养着,隔三差五地喂点饭粒就行,想它死都死不了。趟网的过程是愉悦的,大人往往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本来就是弄着玩玩的。孩子还不尽兴,央求着再趟几网,不过天却渐渐黑了。
  分享收获是温馨的。这是一个三口之家,女主人早已麻利地把鱼分了类,给亲戚、朋友、邻居送一点。如果是腊月,可以腌点起来当年货。可这是菜花刚开的四月呀,于是,农家的庭院里便弥漫起浓浓的鱼香。
  清明节前吃三顿螺蛳是很养眼的,菜花昂刺又是这个季节最好的美食了,还有虎头鲨炖蛋、河蚌“漫”韭菜哩。通常女主人会叫上孩子他舅,还有姑爷,陪着自己的男将,美美地喝上几盅“大麦烧”,聊聊去年的收成,谈谈今年的打算,鱼香、亲情、期待……与醇厚的酒味交融。喝到酣处,他们也会拿小孩开开心,“来,敬舅舅一杯酒。”小孩怯怯地端起来,嘴唇刚碰到酒杯,就夸张地伸出舌头,直哈气。姑爷也笑了,“敬舅舅就不敬姑伯了??”小孩扮了个鬼脸,溜了。他们是不会把心思放在“吃”上的,只知道玩。看看淘米缸里的小乌龟,逗逗玻璃瓶里的“涩巴子”,宝贝似的侍候着、呵护着。
  逢上星期天或是寒假暑假的时候,孩子们也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去趟网。因为是初学,还不熟练,往往弄得一身泥回来。大人的责怪是少不了的,但也只是流于形式,他们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嘛。如果把孩子打重了,爷爷奶奶就会说话了,“现在有用了,你小的时候,比他还猴呢。”孩子爸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孩子妈则在一旁窃窃地笑,小孩抹抹眼泪,乘机跑了。打几下就有记性了??才不是呢,院子外边早有小伙伴们等着了,他们约好了明天到村后的那片垛田里去。那还要问,当然还是趟网了。
钱小满 该用户已被删除
钱小满 发表于 2014-4-16 20:53:04 | 显示全部楼层
“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楼主坚持写,我坚持看。
云中飞鸿 该用户已被删除
云中飞鸿 发表于 2014-4-17 02:44:49 | 显示全部楼层
读来新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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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渔味无穷 发表于 2014-4-17 04:42:04 | 显示全部楼层
渔事散文之十八
  抄   把
  从春末夏初开始,持续整个夏季,在里下河水乡的河沟湖荡里,我们常会看到三三两两、远远近近地竖着一些竹竿。竹竿上扣着绳子,绳子上扎着一束水草,水草则用来引诱咬籽鱼。这是渔人布下的,抄把用的。抄把当然是捕鱼的一种方法了。
  抄把所用的渔网可以专门制作,但渔人大都图省事,干脆就用现成的捣网了。这种一具多用的现象在渔事中是经常见到的,像捣网,既可“捣”,也能“抄”;罾网呢,既可“扳”,也能“提”;还有丝网也一样,既可捕鱼,也能捕蟹。
  万物复苏的时候,也是鱼儿发情的时候。发情的鱼儿都有筑巢产卵的特性,尤其是产粘性卵的,像鲤鱼鲫鱼,更喜欢在水草丛中咬籽。渔人们布下这些草把,算是为咬籽的鱼儿提前准备了窠巢。
  抄把是个轻活计,一条船,一张网,两个人就行;抄把又是件苦差使,子夜时分就要出发,天明才归。
  选择一个风平浪静的深夜,荡船到早已布好草把的水域等着。天上星星闪烁,田野夏虫鸣叫,河面水雾缥缈,远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出夜的空寂。
  万籁无声,惟有鱼儿是不安分的。它们选择这个时候谈情说爱,咬籽产卵,繁衍后代。渔人为生存计,并不管这些。他们将抄网支在船头,顺着水流,让船“悠”着向拴有水草把子的竹竿靠近。不能弄出任何动静,半夜的鱼儿知觉特别灵敏,一点点声响都有可能把它们惊走。也有例外,当它们沉湎于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中时,就会忘了外界的干扰,而束“鳍”待捕的。
  通常情况下,先是雄鲤鱼潜伏在草把下,耐心而痴情地等着雌鲤鱼的到来,这倒有点像人类了,约会时的女孩子总喜欢姗姗来迟。如果这个时候抄把,捕获的十有八九是雄鲤鱼,且只有一条。有经验的抄把渔人并不着急,他们会再等等,等到黎明。天欲亮未亮的时候,也是鲤鱼咬籽咬得忘乎所以、咬得昏天黑地、咬成一锅粥的时候,这边“扑哧”一声,那边“呼隆”一响,咬籽激起的水声此起彼伏,似乎整条河沟、整个湖荡全是咬籽的鱼群。渔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脸上敛着兴奋,心中藏着期待,手上的动作还不容有丝毫的闪失,沉着地将船儿“悠”近竹竿,抄网伸到水草把子底下,咬籽的鲤鱼还浑然不觉呢,那是被幸福冲晕了头。这时,渔人把船头当作支点,猛地把抄网一扳,咬籽的鲤鱼抓获了,两条三条甚至更多。那一刻,鲤鱼们意犹未尽,懵懵懂懂,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把位抄完了,再到另一个把位去。渔人一般布置二三十个把位,多了来不及,天一亮鲤鱼就不敢放肆地咬籽了;而少了又不够,总得把半夜混下来吧。
  抄把捕鱼,以鲤鱼鲫鱼为主,还有鳊鱼、鲌鱼等。有时水草把子下面也藏有鳜鱼。别看鳜鱼那么凶猛,“恋爱”时期居然也是文雅而温柔的。渔人说,咬籽的季花鱼呆掉了。抄把捕鳜鱼也就比鲤鱼容易多了。
  抄把时,渔人收获的喜悦是不便张扬的,只能藏着掖着,所谓偷着乐。只有等天亮了,咬籽的鱼儿也歇了,朝霞正一点点把河水染红,渔人这才憋不住地大吼一声,终于有了放松后的快感,也惊飞了早醒的水鸟,那粗犷的嗓音在氤氲的湖面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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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渔味无穷 发表于 2014-4-17 06: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渔事散文之十九                     
  拉  弓  网
  夏季的里下河水乡,总有一些风景深深印刻在我们的记忆里。
  一条宽广的河流,一处近岸的水面,一只小小的连家渔船。船头一渔翁,一把桨;船尾一渔婆,一把舵。桨是单桨,渔翁不紧不慢地荡着,船却并不怎么向前;舵呢,渔婆也是漫不经心地掌着,手中竟还做着别的活计。你肯定会纳闷,他们在干什么呢??如此这般的悠闲自得??过不了多久,你会看到渔翁停下船,从桨桩下面拉起一根绳子,好长好长,最后拽出一张网,那网的底部又有一个长长的袋子。渔翁抓起袋子顶端,抖几下,倒出一大堆东西。那东西活蹦乱跳,细细的、白白的、嫩嫩的。你一眼就看出来了,白米虾。
  原来,这是渔人在拉弓网。弓网,顾名思义,其状像弓,像拉满了的半圆形的弓。弓网是怎么做的呢??先要由铁匠打好两根上下平行的“底衬”,两边留有“插口”;然后将硬扎的竹片弯曲成弓形,两端与“底衬”的插口固定;再把已结好的网衣和网袋连上,弓网就做成了。底衬的作用是防止弓网陷进淤泥,也有用竹竿做“底衬”的,效果总不如铁制的好。在“底衬”的两头和弓网的顶端各扣上一根绳子,扎拢了,就可以作业了。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网衣的网眼既不能太密,太密了会阻水;又不能太稀,太稀了会让虾子逃走。网袋的网眼则是一定要密的,进入弓网的虾子会在那儿汇集。
  白米虾多生活于水草丛生的缓流中,夏秋季节更喜沿岸浅水处觅食和繁殖。虾的游泳能力都较差,仅能作短距离的游动,白米虾就更不行了。渔人针对白米虾的这些特点,发明了拉弓网的捕捞方法。白米虾在弓网经过时受到惊吓会突然向后退缩,不幸而落入网中,再无逃脱的可能。
  捕获的白米虾,渔翁会挑到街上去卖。城里人买上半斤八两的,与现腌的小青菜烧了。那口味怎么说呢,打你三巴掌,你都不肯丢下筷子。这也只能尝个新鲜,吃多了也就腻了。卖不掉的呢??渔婆会把它用盐煮了,晒在船篷上,等干了再卖。咸的白米虾干子吃法也多,可以烧菜汤和瓜汤,起鲜的,当然最常用也是最好吃不过的则是炖蛋了。
  拉弓网似乎是渔翁渔婆的专利。他们的年纪和体力已不允许他们再从事其他繁重的捕捞项目,可又不能歇着,嘴要吃饭,身要穿衣,生来就是手不停脚不住的命啊。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教会他们用最简单的工具,最节俭的体力,捕最低贱的白米虾。果能糊口吗??这就要看按谁的标准去说了。然而,就连这再卑微不过的劳作,现在竟也受到了挑战。先是来自渔人同行的,青壮年加入进来了,后是庄户人家也学着拉弓网了。同行也好,农人也罢,大家都是冲着一个字去的,钱呗。不过,挑战最大的却是环境,河道已不再是过去意义上的河道了。这样一来,对拉弓网的渔翁渔婆来说,他们生产生活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小了。
  于是,记忆中的这道风景又被切换成了另外一幅画面。夕阳西下,河湖里,圩堤旁,芦滩边,三三两两的渔船,静静的泊着,那炊烟也直直地升着……这正是拉弓网的渔船。恍惚间,你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板桥先生《渔家》诗里的句子:拔来湿苇烧难着,晒在垂杨古岸边。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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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渔味无穷 发表于 2014-4-17 10:3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渔事散文之二十一
  
  罩  鱼
  春天是个风流的季节,万物都在“春心萌动”,选择属于自己的方式繁衍后代。鱼也不例外,虽说夏季也还有骚动的时候,比如梅雨季节,但它们更多的是把这近乎仪式的本能固守在春季。
  冬眠的湖荡也在春的呼唤下醒来了,湖水化冻了,回暖了;芦苇冒青了,长高了;水草露芽了,丰茂了…… 蛰伏的鱼儿欢快地游出来,好奇地打量一个新的世界。
  一切都是新鲜的,又是亢奋的,有一种原始的欲望在体里奔涌着,那是对异性的渴望。白天的湖荡是平和的,甚至有点沉闷;而夜晚的湖荡则是喧闹的,简直可以说是放纵了。成群的鱼儿集结在草滩上、苇丛里,寻欢作乐,恣意妄为,春夜的湖荡成了巨大的爱床。你听,“泼刺”“哗啦”“扑通”……水声此起彼伏,“咬子”渐入佳境。所谓“咬子”就是鱼儿发情了,不停地追逐、摩擦,刺激排卵排精……那间或响起的“泼刺”声,是鱼儿在求欢;那连续不断的“哗啦”声,是鱼儿在追逐;那闹成一锅粥的“扑通”声,肯定就是鲤鱼鲫鱼在“咬子”了……这样热闹的场景往往从午夜持续到黎明。
  鱼儿太投入了,忘乎所以了。它们不知道自己肆无忌惮的行为会惹来杀身之祸。与此同时,正有一条条小船悄然向它们靠近,那是湖边村庄里的罩鱼人。
  也许,这是一幅在文人眼里颇有诗意的画面:月色是朦胧的,星星是闪烁的,芦苇是摇曳的,湖面是氤氲的,渔火是流动的……静的是无边的夜景,动的是“咬子”的鱼、捕鱼的人……可这对于沉浸在幸福中的鱼儿来说,美景的背后潜伏着的则是灾难了。
  罩鱼人大都是些庄稼汉,属于“业余选手”。他们把罩鱼当着一件乐事,并不在乎捕了多少。可鱼儿知道这些吗??
  鱼罩是用竹子编成的渔具。做鱼罩时,先扎一个小圆环,再扎一个大圆环,然后用结实的竹片作骨架,周身再用篾片编成篱笆状,只是那眼要小得多,不然是要“漏”鱼的。口宽多少、罩身多高没有定数,可大可小,可高可矮,但有一条是肯定的,再大的罩口宽不能超过人张开手臂的长度,再高的罩不得超过人的高度。也没什么讲究,方便作业而已。人可以站在罩里提着罩罩鱼,那是无目标的,一罩下去不知有无收获,这种情况大都是在冬季清塘时。而罩“咬子”鱼则是端着罩,看准了目标罩过去,心里大抵是有个数的。
  这是一对父子。儿子还小,也就十来岁,可能是第一次跟着父亲罩鱼,透着好奇,有点性急,而更多的是兴奋,不住地咋呼,“前面前面――快罩快罩”。父亲则沉稳多了,一再示意儿子别吱声,并发狠下次不带他来了。船慢慢地向前,靠近一片苇丛。父亲竟然坐下来,抽上了烟。这让儿子好生奇怪,可又不敢问话,只得傻傻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密的渔火,痴痴地听着时不时响起的水花声。就在这当口,船边突然“哗啦”一声,一条大鲤鱼跃出水面,水花溅到船上,溅到父子俩身上。儿子吓了一跳,大叫起来,大花鱼,大花鱼……父亲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操起鱼罩,猛地扑过去,这一下是连人带罩一块下水了。春夜的湖水还有些凉,可他顾不得了,因为罩里的动静告诉他,那鱼罩着了,心里自然也就暖了。儿子抓着罩沿,趴在罩上,也想捉鱼,可够不着。父亲笑话他,谁叫你个子长得慢呢。父亲从罩里逮出刚才发威的那条鲤鱼,扔到船舱里,顿了一下,又逮出一条,像变戏法似的,这一罩居然逮了四条,原来鲤鱼“咬子”都是两三条雄鱼追一条雌鱼……后来他们又罩了几窝,船舱里满是活蹦乱跳的鱼儿。
  临近天亮,父亲把船划到浅滩上,他要辅导儿子罩鱼了。儿子提着一张小一点的鱼罩,有点滑稽,虚张声势,不过神情倒挺专注,看哪儿草动就在哪儿下罩,还真让他罩到了几条鲫鱼。父亲在一旁笑着,比自己罩着了鱼还高兴。也许过不了几年,村子里又会多一个罩鱼的好把式的。
  然而,专业的渔人是不屑于罩“咬子”鱼的。他们觉得这是乘“鱼”之危,胜之不武的,还有点不近人情。其实更深的原因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休渔”意识。古人说,“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渔人说,“巢中能有几只鸟??可鱼肚里却有千万鱼娃呀!!”
  罩鱼不一定是在春天,冬天也可,比如“崴星”、“出罧”、“篦篈”……也会用上鱼罩的。这些我也曾专门介绍过,如您有兴趣,不妨找来看看,那又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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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渔味无穷 发表于 2014-4-17 14:28:19 | 显示全部楼层
渔事散文之二十三                     
  兜  网
  水乡少年有玩不够的游戏项目,尤其是在夏天。你可以从桥上往河里跳,比比谁的胆量更大;你可以和玩伴们来个游河比赛,比比谁的速度更快;你还可以和他们捉迷藏,比比谁的水下耐力更久;玩腻了,你还可以踩河蚌、摸螺蛳、掏螃蟹……总之,这一切都与水有关。
  然而,更多的时候,大人们是不许自己的孩子这样胡闹的。他们会教训孩子,从桥上往下跳是危险的,摔坏了咋办??他们还会吓唬孩子,河里有水鬼,有水獭猫呢。那么,这漫长而炎热的夏季又该如何打发呢??
  百无聊赖之时,他们忽然想到另外一种玩法,那就是兜网,俗称码头网。兜网可没有现成的,要花工夫做的。如果谁家有个巧手姐姐,会让大家羡慕而嫉妒的。姐姐自会在弟弟的央求下,帮着编织做兜网用的网衣。母亲可不像父亲那么“凶”的,常会顺着孩子,买上几框尼龙线。姐姐则起早带晚,用细细的梭子,窄窄的帮子,织那密密的网眼。弟弟也变“乖”了,学会了 “上”梭子,做帮手。织兜网是个慢活,要花好多天的。姐姐又是家里的一个大劳力,要做的事多着呢。姐姐忙起来的时候,母亲也会在孩子的撒娇下,拿着梭子“顶”上去的。这样一来就快了,十天八天,兜网的网衣就做好了。这时父亲就会出场了,翻出几只破旧的泡沫拖鞋,把它切成一个个长条作“浮子”,又到铁匠铺里买上几十个铁打的“菱米子”作“脚子”,再找两根长长的竹子作“操竿”。做这些的时候,父亲虽说“绷”着脸,但手中的动作传递出的信息却是温馨的。在这气氛的感染下,母亲从容地将“浮子”“脚子”装上去,“操竿”扣上去。如果再讲究点,还可以用猪血把网衣“血”一下……这样,一张三四米长、一米多高的兜网就做好了。
  少年已经急不可耐了,抓住操竿举着兜网就要到河边去。他没想到,装了“脚子”的兜网竟然沉甸甸的,虽说举起了兜网,但步子却是趔趄的。父亲难得地调侃起来,你还要吃几年饭呢。少年赧颜,姐姐窃笑,妈妈则在自责,这网做大了,再小点就好了。好在还是父亲摆脱了尴尬,许是自己也想一显身手呢。他从儿子手中接过兜网,吩咐道,拿着鱼篓跟我走吧。父亲来到河边,一手抓住一根操竿,高高举起兜网,尽量往远处伸,尽量往两边拉,然后丢下网,等“脚子”大约沉到河底了,就摁住操竿,将网慢慢往岸边移。这一网的收获还不少呢,罗汉鱼、鳑鮍儿、鯵鱼、鲫鱼、虎头鲨、沼虾……不过都是些小杂鱼。少年正兴奋地看着一地活蹦乱跳的鱼儿,他的一帮小伙伴们围拢过来了,有的帮着拾鱼,有点痒痒地想一试身手。那父亲干脆放下兜网,让孩子们自己玩去。于是,河边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毕竟还是少年,再者这兜网也确实做大了,孩子们无法做到像大人那样潇洒地操作。好像并没有要谁提醒,一个人的力气小,举不起兜网,那就两个人合作,一人抓住一根操竿就是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举起兜网,重复着大人的动作。虽说不是那么协调,甚至还有点手忙脚乱,但能捕到鱼就是真本事。大家轮流着“过过瘾”,比试着哪个组合捕获的鱼更多。
  老是做着同一个动作,时间长了,又觉得单调乏味了,这就需要来点刺激。这不,机会来了,不远处的河面忽然骚动起来,小鱼急速地逃窜,虾米不安地跳跃,有人小声叫起来,黑鱼乌仔,黑鱼乌仔——果然,一趟黑鱼乌仔正款款游来,隐隐地还看到护窠的大黑鱼呢。早有大一点的孩子抢过兜网,拦头抄过去。黑鱼是狡猾的,一有动静,早逃之夭夭了。它的一趟儿女可没有那么灵活,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俘虏”。孩子们高兴起来,提着兜网就回家了。他们找来一只大木桶,盛上清水,把乌仔倒进去。那乌仔们一个个又鲜活地游动起来,还不时好奇地把头伸出水面,唼喋着,似在说些什么。有人出主意,滴几滴香油,好让乌仔把肚中的脏物吐出来。这一招定是跟大人学的,你别说,还真灵,不大会儿,水面上浮起了一层混浊的东西。留这些乌仔干吗用呢??汆汤喝呗。烧开一锅水,直接倒入乌仔,等水再沸起来,这汤就算做好了。起锅的时候,再撒些胡椒粉。听大人们说,那汤可真叫个鲜啊,直戳你的舌头。说不清为什么,小时候我是不敢喝黑鱼乌仔汤的。
   这样的趣事已渐渐淡出我们的记忆,偶尔想来,常会生出些许感慨。是啊,现在的孩子不是埋在没完没了的作业堆里,就是耗在电视电脑前,总觉得不是件好事。
  渔事散文之二十四
  张甲鱼
  甲鱼是个俗称,它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学名中华鳖,绰号王八。原先甲鱼并不值几个钱,后来渐渐走俏了,渔人也就发明了多种专捕甲鱼的方法。这里介绍一种最为常见的,相当简单,聪明人一学就会。
  先到小商店里买一包缝衣针,2号的;再到渔具店里买一框塑料线,9股的;砍几根树枝或竹枝,折成筷子长短,也有图省事,干脆就用竹筷的;这样,制作甲鱼钩的用料就算备齐了。把塑料线穿过针鼻在针身中间打个结,线与针成T形,留两三庹长的钓线,剪下后扣到树枝或竹枝上,也就是钓竿了,这甲鱼钩就算做好了。钓饵呢,可以用小黄鳝,剁成一小段一小段,而最理想的则是猪肝,切成一个个小长条,然后把钩穿在其中就行了。
  初中毕业那年,也是闲了无事,同学“伙”我去张甲鱼。我们做了足足有一百把甲鱼钩,买了三斤多猪肝。隔壁大伯笑话我们说,打死人少,吓死人多,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哦。好在同学曾跟着他爸爸张过甲鱼,算是有过实践的,但真正操作起来,也还是显得笨手笨脚。别的不说,就说切猪肝吧,不是粗了嫌“旺”料,就是短了藏不住针,白白浪费了许多,怪心疼的。忙乎了好一阵,终于把诱饵穿好了,手上却挨了不少戳。收拾妥当,看着沾满猪肝的粘乎乎的手,我们都笑了,赶忙跑到河埠头去洗。手刚伸进水里,就引来一大群小鱼的叮咬,痒酥酥的。鱼都顾不上怕人,可见猪肝的诱惑力了。渔人说,甲鱼在夜里看见猪肝就像一盏灯笼,其实不是,气味使然。
  甲鱼喜欢在隐蔽而安静的地方生活,芦荡、河沟、池塘是最适宜的场所了。太阳还有老高,我们就急不可耐地划着小船,来到离村子很远的湖边。那里新筑了一条长长的圩堤,还有一片垛田,几口鱼池。系舟上岸,同学挎着装满甲鱼钩的竹篮,我跟在后面做帮手,沿着圩堤一路走下去,一路张下去。每隔十来步张一把钩,先将诱饵扔到远处,再把钓竿插在河沿。也是没经验,不知道把握节奏,等把一条圩堤和几条河沟张完了,篮子里还有十多把钩。总不能带回去吧,同学似乎胸有成竹,看看四周,悄声说,张到人家鱼池里去。我很担心,被人家发现了咋办??同学笑了,怕什么,他鱼池里又没养甲鱼,也是别处爬过来的,明天早点收钩就是了。我想想也对,但总归还是心虚,两人像做贼,偷偷地把余下的钩张到鱼池里。这一来,回到船上的时候,天已快黑了。
  河面上弥漫起缕缕雾气,偶有鸟儿贴水扑愣愣地飞到岸边的草丛中,一群蜻蜓围在船边,似想跟着我们回家,而远处的村庄已是炊烟袅袅了。
  吃了晚饭,洗了澡,我们到村东头的大桥上乘凉。找块草席,随意躺着,看天上的繁星,听周边的虫鸣,心里却在想象着甲鱼上钩的情景。直到夜深了,乘凉的人几乎都散了,我们才各自回家去。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同学又来敲门了,他比我还急。我们干脆早点去收钩。
  四周还是一片黑暗,途中只看到三三两两的渔火。我们顺着张钩的线路依次收钩,一把、两把、三把……都十来把了,连个甲鱼的影子也没有。心里不免慌了起来,难道真的应了隔壁大伯的话了??都快收了一半了,还是不见甲鱼,有几把只剩下线,钩却没了,还有几把连竿也找不到了,甲鱼可真厉害。我正失望,同学忽然叫起来,有了——随即一只大甲鱼拖出了水面。说来有意思,我们一共收获了九只甲鱼,有六只是鱼池里的。还有意外惊喜,钓着一条大青鱼,怕有七八斤重。这该算是偷的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隔壁大伯看到我们拎着的“战利品”,还有脸上的得意表情,眯眼朝天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生怕他问青鱼是哪儿来的,故作轻松道,米没蚀掉吧,还赚了几只甲鱼呢。
汪夕禄 该用户已被删除
汪夕禄 发表于 2014-4-17 20: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热烈祝贺渔味无穷的渔事散文已结集出版为《乡村捕钓散记》,引起热烈反响。
  
  作者刘春龙出身渔家,长在水乡,长期在基层做文化工作,并从事地域文化研究。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乡村捕钓散记》共收集了近年创作的渔事散文近百篇,是作者对兴化及里下河地区水乡渔事观察、研究后的文学化表达,充分表达了一位渔家子的文化情结。
  
      本书共分《童年渔趣》《生存状态》《农家客串》《昨日风流》四辑,是作者对兴化及里下河地区水乡渔事观察、研究后的文学化表达。一本文学趣味浓厚的散文佳作,一本关于渔事的小百科全书,一本研究里下河地域文化的思考之书……
  
     《乡村捕钓散记》,刘春龙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11月出版,定价:28.00元
  
  
  
  
  
  学者作家评论:
  
  
       春龙的写作,兼具知识考古和地方叙事双重意味。他对“渔”的记录和诠释,保留了这块素有泽国之称的地域相关的生存知识和日常经验。如此真切亲验的文字,无疑让我们有可能重新回溯“水势环绕,风气之秀,发为人文科目之盛”的传统源流。 ——费振钟
  
  春龙所写,是我少时常见、常听的渔事,他娓娓道来,我读得兴趣盎然。关于生命与水,关于人与自然,关于记忆与文学,是春龙渔事散文的宗旨,也是思考的方向所在。 ——王干
  
  春龙的文字好看、好玩,充满了动感与质感,深情而又顽皮的人一定会喜欢。——毕飞宇
  
  《乡村捕钓散记》是艺手术散文,更是档案散文。对水乡渔文化做了一个档案。——王干
  
  渔事的小百科全书,可以说是个素材小辞典,是知识性和文学性的结合,这本书的文学品质相当高。——范小青
  
  
  
  
  《乡村捕钓散记》是一本奇书,唤起我们对散文最基本功用的记忆,是一种知识性、常识性、辞典性相结合的文化读本,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非常鲜活的人文场景,更重要的是为消逝着的乡村文化记忆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印迹。——叶延滨
  
  
  
  
  一本具有汪曾祺文风的好书,阅读时我感到当年读汪老的愉快感又回来了。——周梅森
  
  作者的散文是一个学者的,一种知识性的散文。这是一种文学传统,它的写作脉络是有迹可寻的,从《诗经》《楚辞》到名目考证、乡村记忆一直到汪曾祺一路下来。——郜元宝
  
  
  
  
  兴化的作家不一样,能享受到劳动之美、经验之美,能够发现日常生活的美。
  
  ——朱小如
  
  
  
  
  《乡村捕钓散记》让我们非常追忆慢生活,表达了对过去那种慢生活的缅怀。
  
  ——王晖
  
  
  
  
  刘春龙的新书《乡村捕钓散记》几乎就是汪曾祺《晚饭花集》的另类版本。
  
  ——罗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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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渔隐 发表于 2014-4-18 00: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的文章了。楼主可能是住于溪河,这些捕鱼方式都是河里的。海里的还有很多,例如卡罟。其实很多捕鱼方式都已失传。在海里罾鱼就在好几种方式,船罾,车罾,手罾。现在还有,都是正式的罾网。高剑父有画《烟暝罾棹》。罾网是一种守株待兔的方式,是机会主义。卡罟则用大棒在船头敲击,海里的渔听见这种有节律的敲击声后,头就晕了,这时,另一条船就下围网。收成。不过据说卡罟这种方式不好,没有捕上的鱼也会因听了卡罟声而死去。现在,卡罟已基本失传。在海里,还有一种捕鱼方式叫跳白。月光夜里,用一浮木筏,中间镂空,放一网,外围涂上白色,在海面上划动木筏,鱼在月光刺激下便跳到木筏上来,自动进入网里。还有一种海里捕鱼方式叫搬山,是在海湾沙滩外围,往沙滩里围网,慢慢的围小范围,最终得鱼。海里捕鱼,还有一种叫放莲网,鱼游至网处,便脱不了身,相当于陆地上捕鸟的方式。
  楼主说的罩鱼,我在家乡的小溪流也见过,但这种方式没有运用于海,海里跟溪河里的捕鱼方式大部分不相同。
  感 谢楼主的美文。
黄再思 该用户已被删除
黄再思 发表于 2014-4-18 02: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趣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