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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冷,屋中火光却越燃越大,渐渐温暖,二人依偎在火边,身子暖融融的好不舒服,更何况心爱的人儿就在身旁,虽在危急之中,也觉得就此永远的待在一处永不分离。两人跑了一天,身子困乏,说了一会儿话,杨献容就靠在裴玉的胸膛睡着了,裴玉也坚持不住,抱着杨献容靠在一根柱子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静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声音在门外叫道:“里面有人么??能否借宿一晚??”裴玉猛的惊醒过来,杨献容睡眼惺忪的瞧着裴玉,裴玉“嘘”了一声,用手指着门外,杨献容一脸迷惑的看着裴玉,却听门外那人又敲了几下,喃喃道:“咦??明明有火光,难道里面没有人么??” 杨献容脸上神色猛的一变,急忙对裴玉摇摇手,示意不可开门,裴玉见他着急的样子,心中也觉害怕,只听门外那人又敲了几下门,放高了声音:“里面有人么??能否让我借宿一晚??” 那人说着又用力往里一推,门已被裴玉用木头抵住,那人没能推开,已经知道屋中确实有人,又大声说道:“里面是谁??为何不给我开门??哼!!你们不开门,这一扇破门也挡不住我。”不由得使起性来,运力猛地向里一推,那小门本已衰朽,已不堪受力,顿时从门轴处断裂开来,砸到在地,荡起一阵雪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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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凄凄去亲爱 泛泛入烟雾
裴玉忙站起身挡在杨献容身前,心中砰砰乱跳,看着门外,却见风雪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立在门外,瞪着一对大眼往里面直瞧,待看见裴玉,不由得惊道:“是你……”裴玉看那汉子右手手臂垂在胸前,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也:原来这人正是那日被纪玄通打折了右手臂的钟元敬!! 钟元敬看裴玉身后还有一人,不敢贸然进入小屋,左手猛的拔出了背后长剑,指着裴玉道:“你身后是谁??”杨献容站起身来,走到裴玉身前,道:“大师兄,是我。”钟元敬鼻中哼了一声,冷笑道:“小师妹,你终归还是跟着小子私奔了。”说着将小屋细细的看了一遍,犹自不敢进来。 杨献容道:“大师兄,这屋子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外面风大,你快进来吧。”钟元敬确实屋中实没有他人,才放心走了进来,坐在了火边,又搓了搓手,往火中添了几根柴火,又说道:“小子,快去将门板竖起来,你们不怕冷,我可怕冷。”裴玉不动,杨献容忙对他打了一个眼色,裴玉才走过去将门板竖在了门口,急忙又回到了杨献容的身边。 钟元敬一脸阴沉,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只将两只手不住的搓动,杨献容道:“裴公子,我们也坐下吧。”拉着裴玉坐在了地上。钟元敬沉默了好一阵,忽抬起头问道:“小师妹,你姐姐现在何处??”原来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杨献昭。 杨献容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钟元敬奇道:“怎么??献昭没跟你们一起走??”杨献容心想:“原来大师兄还不知道今天师父来抓我们的事情。咦,大师兄为何不与师父在一处??他背着包袱要去哪里??”裴玉见杨献容迟迟不答,怕惹恼了钟元敬,忙说道:“献昭姐姐和你师父打起来了,我们两人不会武功,她让我们先走……” 钟元敬忽厉声道:“闭嘴!!谁问你了??”顿了一顿又道:“哼!!你倒是跑得快,贪生怕死,无耻之徒!!”他心中实恨裴玉,总觉得若没有裴玉,她们姐妹就不会叛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沦落于此。 裴玉脸上一红,羞愧不堪,杨献容暗中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今天师父和二师兄来抓我们,姐姐他们挡住了师父,只叫我们先走……。”钟元敬道:“那个姓纪的老头还在??”杨献容点点道:“我们走的时候,姐姐、纪老伯还有秀儿姑娘和师父他们正在打斗,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大师兄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么??” 钟元敬也不回答,忽又问道:“你们逃出来多久了??”杨献容想了一想,道:“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算起来应该有大半天了。”钟元敬听了,口中喃喃道:“那纪老头虽然武功高强,但终究不是师父的对手,况且陆师弟也在,只怕献昭……”又问道:“你姐姐的剑伤可好些了??”杨献容道:“姐姐的伤势已无大碍……”想到这里,无不担忧的说道:“大师兄,你说师父会不会杀了姐姐??”钟元敬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那纪老头不会见死不救吧??”杨献容道:“纪老伯那日已被师父打成了重伤,我怕他也挡不住师父。” 钟元敬听了眉头皱得更深,沉默了一阵,又问道:“小师妹,你说我刺伤了献昭,她心中是不是很恨我??”杨献容道:“姐姐心中喜欢你,她一点儿也不恨你。” “她不恨我??”钟元敬脸上一喜,杨献容摇了摇头,又道:“不恨。”钟元敬又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话??”杨献容道:“姐姐说她对不起你。”钟元敬喃喃道:“是我对不起她,是师父对不起她……”他想到杨献昭被张万乘侮辱,又是心酸又是愤怒,他左手握住剑柄,用力之下,直将剑柄握地咯咯作响。 杨献容忽道:“大师兄,你可知道师父他……他今日竟然变成了一个女人……”说到此时,眼中犹是露出惊恐之色,又道:“师父他是个男人,怎么能够变作女人,这实在是……”钟元敬想了一想,说道:“他近几年修炼了一种邪功,心性大变,他抓了不少孩童,吸取他们身上的阴阳之气,害了不少人,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他已经炼全了阴阳二体,想来变成女人就是那阴体。他是修道之人,竟然做出了这种逆天的事情。” 杨献容道:“纪老伯说师父在修炼天禄宝典,他练成了阴阳二体,就是这天禄宝典上的法门。”钟元敬道:“天禄宝典??”杨献容见他一脸疑惑,于是便将天师教和五斗米教的渊源讲了出来,钟元敬听了,一脸鄙夷的说道:“想不到他的手段如此下作,竟是个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修炼了邪功心性才变坏了,原来他本来就是个无耻之人!!” 忽然咕咕的响了几声,杨献容大窘,原来是她腹中饥饿,响了几声。钟元敬道:“你饿了??”说罢从包袱中拿了两个馒头出来,捡了一根树枝,把馒头串在上面,放在火上烤。烤了一会儿便香气弥漫,裴玉也饥肠辘辘,此时闻到了馒头的香气,不由得口舌生津,愈加饥饿。 钟元敬取下馒头,给了杨献容一个,自己留下了一个,杨献容本以为这两个馒头是给她和裴玉一人一个的,于是便将馒头掰成了两半,将多的那一半给了裴玉。 裴玉不顾滚烫,拿起馒头就要啃下去,钟元敬忽一掌将他手中的馒头拍在了地上,怒道:“我的馒头不给你吃!!”裴玉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一脸畏惧地看着钟元敬。 杨献容将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掉粘在上面的雪花,将两半馒头放在了钟元敬身旁,说道:“你不让他吃,那我也不吃了。”钟元敬见她抿着嘴唇,一脸的倔强,神态像极了杨献昭,不由得心中一软,说道:“吃吧,吃吧,你们都吃吧。”杨献容拿起馒头放在裴玉的手中,裴玉道:“我才不吃他的馒头!!”钟元敬道:“你刚才还像饿鬼一般,现在却又不吃??”裴玉道:“刚才是因为……献容,反正我不吃他的馒头??”他刚才被钟元敬羞辱,心中愤怒无比,那还能吃他的馒头?? 杨献容心中不由得好笑,把自己的馒头撕下一块,凑到他的嘴边,裴玉紧闭着嘴唇,看也不看,杨献容道:“裴公子,吃一口吧,要是不吃饭,身上就没力气,明天还要靠你背我走路,我可全靠你了。”说着又将手向前顶了几分。裴玉见她说得楚楚可怜,眼神中满是依赖,禁不住她这软语温言,张开了嘴咬住了馒头吃了下去,杨献容又撕下了好几块,送到他的嘴边,裴玉都吃了下去。 钟元敬看她们如此恩爱,大是尴尬,咳了一声,便道:“我出去看看!!”逃也似的走了出去。杨献容和裴玉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大师兄看不惯我喂你吃饭。”裴玉道:“他出去才好,献容,想不到馒头这么好吃!!来,我也喂你。”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地吃完了馒头,那钟元敬还未回来,等了一时,困意又复上来,迷迷糊糊中,忽听得钟元敬在外面大叫道:“献昭,献昭……献昭,是你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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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惊醒了过来,忙跑了出去,外面已经没下雪了,天上一轮明月照在雪上,几如白昼一般,山坡下三个人影正在往上攀爬,借着月光,杨献容看见前面那三人正是姐姐、纪玄通和李秀儿,钟元敬已向他们三人狂奔而去。
杨献容指着三人道:“裴公子,快!!快!!是姐姐他们。”跟着就向三人跑去,裴玉忽将她拦下道:“等等,献容!!张万乘他们也追来了,就快追上他们了!!” 转头一看,果见两个人影正追在三人身后,距离不过一箭之地,月光清明之下,看得甚为清楚,那两人赫然便是天师教教主张万乘和弟子陆坤。二人手里拿着长剑,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见得有人来接应,忙加紧了追赶的脚步。 又见杨献昭和李秀儿扶着纪玄通,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山坡,见有个人影急急地往这边奔了过来,杨献昭拔出长剑,大喝道:“是谁??”钟元敬忙道:“献昭,是我!!”奔到近前,杨献昭奇道:“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手中长剑仍是指着钟元敬。 秀儿知道他是天师教的人,也将长鞭掣在了手中。钟元敬又忙道:“献昭,我不是来抓你们的,献容和那小子就在上面的小屋子里,我带你们上去。”纪玄通冷笑道:“哼!!又是天师教的,今日将你们全部杀光。”他今日与张万乘苦战,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几乎连路也走不动了,现在见到钟元敬,兀自硬撑着,欲要上前动手。钟元敬后退几步道:“我只是想帮忙,不是来打架的。快!!我师父快追上来了!!” 纪玄通回头一看,张万乘和陆坤已追到了山脚下,一前一后,正快速地爬了上来,喝道:“怕他么??他也撑不了多久!!”说着挣脱二女的手臂,摇摇晃晃的往前面走了几步,忽脚下一滑,跌了下去,眼见得就要滚下山坡。钟元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纪玄通的手臂,将他架在了自己的左肩,回头道:“快走!!” “姐姐,快上来啊。师父快追上来了!!”杨献容大声喊道。张万乘远远看见杨献容站在山坡上,心中不由得大喜,他二人今日逃了出去,想不到竟又碰到了他们,自己的目标本就是抓住杨献容,至于其他人却不甚在意,当即使出劲力,几个纵跃,已冲到了前面几人身后。 张万乘那日被纪玄通打坏了阳体,不得已使出了阴体,功力大打折扣,他与纪玄通打了半天,也耗费了自己不少功力,刚才提气猛赶了几步,也觉得胸中气血翻涌,脚下发软。 钟元敬见师父追了上来,忙将纪玄通交给了跑过来接应的裴玉二人,左手铿地拔出了长剑,说道:“我去挡住他!!” 裴玉杨献容一左一右将纪玄通扶进了小屋,杨献昭口中喘着粗气,立在门边,看着钟元敬的背影,不由得大声喊道:“师兄,你要小心!!”纪玄通道:“放心罢,张万乘功力不如往日,他能挡住一会儿,等我恢复几分力气,便不怕他了。”说着抓了几口雪放在口中大嚼。 纪玄通连喝了好几口雪水才盘腿坐下,只见他双手放在腰间,左手包住右手,手心向内,左手大指掐右手子纹,右手大指掐左手午纹,左手为阳,右手为阴,运起教中无上妙诀太极混元功,气走全身。混元气在他体内运转了几周,纪玄通精神渐复,劲力也恢复了几分。旁人自然不知道他体内的变化,只瞧见他刚坐下时眉头紧皱,后来渐渐舒展开来,脸色也红润许多。 裴玉见纪玄通坐着一动不动,问道:“纪老伯怎么样了??”李秀儿忙嘘了一声,低声道:“师伯正在运功疗伤,莫要出声!!”裴玉心道:“这样坐着就能疗伤??这又是什么功夫??”越觉得道家功夫奇妙无比。 杨献容盯着钟元敬,见他跑下了山坡,蓦然闻得长剑相击的声音如炒豆般响将起来,跟着两条人影同时窜了上来,张万乘尖细的声音传来:“敬儿,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跟我动起手来??” 钟元敬长剑横在胸前,说道:“徒儿不敢跟师父动手,只求师父放了他们姐妹!!”张万乘尖声道:“我做事你也敢管??他们胆敢背叛我,我岂能饶了他们??你快让开,否则别怪我翻脸!!”钟元敬听了身子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张万乘怒道:“你也要背叛我么??”钟元敬道:“我有一件事要问问师父,请师父务必要如实回答,否则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能让师父再进一步!!” 若在平时张万乘早就出手了,不过此时他功力未复还打算依仗钟元敬,口中哼了一声道:“你要问什么??”钟元敬道:“师父,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侮辱了献昭??”张万乘一愣,阴阳怪气的说道:“谁告诉你的??”钟元敬道:“你到底有没有……”张万乘半天不说话,钟元敬心中冰凉,直要晕过去一般,其实当杨献昭告诉他这件事情时,他心中已知道此事多半是真的,试想有那个女子会把自己的名节拿来开玩笑呢??不过他还心存侥幸,当时情势危急,杨献昭是在骗自己,而张万乘此时不说话,就相当于默认了此事,那此事就千真万确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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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元心中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回头瞧了一眼,却见杨献昭依在门边,正关切的看着这边,他心痛之下,“哇”的一声,口中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张万乘冷冷道:“哼!!为一个女人也值得么??我教中有那么多女弟子,你就偏偏看上了她,她能陪我练功,是她的福气,对她也大有好处,况且……”钟元敬厉喝一声:“住口!!”把一双眼睛鼓得如铜铃一般,似乎要喷出火来,身子却忽然跪在了地上,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师父,这三颗头乃是谢你的养育之恩!!”说罢又磕了三个头,道:“这是谢你教我武艺之恩。”又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献昭,你还对她作出那种无耻的事情……从今而后,你不是我师父,我也不是你的徒儿了。”
钟元敬恨他侮辱了自己心爱的人儿,此时又用阴体示人,钟元敬心中更觉得恶心,身子猛地站起喝道:“张万乘,你做的好事!!”左手长剑如疾风劲雨一般,尽数往张万乘身上招呼了过去。 他的武功乃张万乘所授,招式使出一半,就已被张万乘破去,虽是如此,钟元敬仍是如发疯一般,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厉。张万乘心中奇怪,说道:“你作甚么??莫不是发疯了??”钟元敬不理不顾,在张万乘说话之间,又唰唰唰地又连刺了他好几十剑。张万乘一一挡住,心中火起,怒道:“你找死么??”说着身子忽的向前一突,钟元敬就势朝他胸膛刺出一剑,张万乘身子一侧,猛的一掌击在钟元敬右肩。钟元敬脚下一个趔趄,身子险些跌倒,张万乘趁机在他背后刺出一剑。 杨献昭站在一旁看得清楚,看见钟元敬遇险,惊道:“师兄,小心背后!!”钟元敬忙将身子一缩,忽觉肩上剧痛,身上已被张万乘刺中了一剑。钟元敬身上一痛,脑中却清醒了几分,心想若依张万乘平时的功力,刚才那一掌就可要了自己的小命,何以现在这一掌飘飘忽忽,全没了往日凌厉的劲力??他一边想,身子却一边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个圈,避开了张万乘几记杀招,忽将双腿一旋站了起来,正巧张万乘又朝着他胸口击了过来。钟元敬将心一横,猛的把长剑插在了地上,将全身劲力灌注于左掌,对着张万乘击来的一掌,迎了上去。两掌相击,钟元敬身子连退了好几步,张万乘却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跳动。 “他的功力果然大不如前,肯定是与纪老头打斗时耗费了太多,此时没了力气。”当下又抓起长剑,追击了过去。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人,喝道:“师父,我来助你!!”却是陆坤,他替张万乘挡了几剑,钟元敬跳到一边,喝道:“陆坤,你走开,这是我和张万乘之间的事,你不要过来纠缠。” 陆坤怒道:“钟元敬,你竟敢欺师灭祖么??”张万乘忽咯咯一娇声娇气地笑道:“真是我的好徒儿,坤儿,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陆坤长剑指着钟元敬,一步一步地退到张万乘身边,张万乘又娇笑道:“你走近点儿,人家还会吃了你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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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师徒暧暧昧昧,钟元敬肚中作呕,差点儿吐了出来,只见陆坤又走进了几步,身子挨着张万乘,无不爱怜地看了他一眼,那张万乘眉眼泛春,附在陆坤耳边说了几句,陆坤一脸扭捏,低声道:“就在这里??”张万乘点了点头,拉着陆坤转身就走,钟元敬喝道:“哪里走??”两人理也不理,几乎脚不沾地的跑向了山坡西边的一处树林之中。
“大师兄,他们做甚么去了??”杨献昭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想助他一臂之力,钟元敬回头一看是杨献昭,说道:“你以后不要叫我大师兄了,我跟张万乘已经断绝师徒关系,我以后不是你的大师兄了。”杨献昭道:“好,我们姐妹以后也不是张万乘的徒弟了,以后我只管叫你钟大哥。”钟元敬点点头道:“好!!”回过头来却见张万乘和陆坤已经钻进了树林之中,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钟元敬放心不下,转头对杨献昭道:“走,去看看!!”说着牵了杨献昭的手也往树林中走了过去,杨献昭只觉得他手掌温热宽厚,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柔情。刚才他见钟元敬对张万乘磕头,还道他胆小,在向张万乘认罪,而后却又见他不要命跟张万乘打了起来,心中渐渐地也猜着了几分,她想钟大哥甘冒大险跟张万乘反目成仇,那就证明他心中并不嫌弃于我!! 二人小心翼翼地踏进树林,走了几步,忽然都呆住,只觉得此情此景诡异无比,月光之下,只见张万乘乱发飘舞,****着上身,跨坐在陆坤的身上一上一下挺动,他胸前挺着一对****,脸上浪态毕现,跟女子一般无二,那陆坤口中啊啊直叫,发出呻吟之声,两人竟然当着钟元敬二人的面行起了苟且之事!! 钟元敬忍受不住,抱着一棵大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杨献昭口中也“呸”了一声,转过脸去,低声道:“他们竟然……”顿了一顿又道:“竟然如此无耻……”她想用“无耻”二字根本无法形容这种情景,想来想去,又没有其他的字眼,当下还是用了无耻二字。张万乘听到响声,竟不理不顾,反而对着钟元敬微微一笑。钟元敬喉头作呕,又吐了出来,直将腹中吐得一干二净才罢。 那陆坤忽然大叫一声,双手举在空中乱抓,身子一阵颤动后,挥在空中的双手软软地垂在了地上,脸也测了过来。钟元敬和杨献昭尽皆骇然,却见刚才还一头黑发的陆坤此时头发全白,脸上也皱纹毕现,表情却是欣快无比。 张万乘站起身来,将散落在地上衣服穿在身上,又将头发理顺笼在了脑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坤,笑道:“坤儿,你不愧是我的好徒弟,我借了你身上的元气,你不会怪我吧??”陆坤口中道:“师父……”听得自己的声音苍老无比,急道:“师父,我身上怎么了,怎么我的声音变得这么……这么……”张万乘又娇笑了一声,笑道:“没事,你只是老了几十岁罢了,还是我的好徒儿……”忽然脸上神色一变,一脚踢在了陆坤的腰间。 他这一脚劲力猛恶,陆坤连叫一声也来不及就断了气,尸体飘起朝钟元敬二人砸了过来,砰的一声,掉在了两人身前。杨献容啊的一声惊呼,却见陆坤脸上鬼气森森,脸上肌肉尽皆塌陷,竟如同骷髅一般,一双眼睛大挣着似在盯着二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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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乘用邪功吸取了陆坤身上的元气,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当即笑吟吟地一步步走了过来。钟元敬见形势有变,忙道:“快走!!”说着拉了杨献容的手飞奔出树林,张万乘却也不追赶。
二人跑到小屋子中,杨献容道:“姐姐,怎么了??”杨献昭道:“张万乘恢复了功力,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目标是你,你们骑马快逃!!”话音刚落,就听得张万乘在外面道:“还想逃么??纪玄通,你给我出来,我们再来打过!!” 纪玄通此时运功入定,正在紧要关头,哪里听得见他说话,钟元敬道:“献昭,你们就在里面,莫要出来!!”说罢身子已纵了出去。 张万乘功力已复,钟元敬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十几招后,身上已挨了他好几剑,杨献昭和李秀儿对视一眼,冲了出去,三人围着张万乘夹攻。不一时,李秀儿身上就挨了一掌,远远的飞了开去,跟着杨献昭也痛呼一声,坐倒在了地上。钟元敬独木难支,苦苦坚持了几招,连长剑也被张万乘夺走,他自知不是张万乘对手,索性跳了开去,跪在了杨献昭身旁。 杨献昭回头看了妹妹一眼,与钟元敬相视苦笑,张万乘提着长剑走了过来,钟元敬心道:“我就要死了,能死在献昭身边,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他连头也不回,紧紧地抓着杨献昭,眼中全是她的身影,这一刻只觉得心中平和无比。 张万乘笑道:“好一个痴情种子!!”手中长剑猛地向下击落,刺进了钟元敬的后背,随即又拔出了长剑。钟元敬顿时血如泉涌,口中叫了一声:“献昭!!”身子歪倒,在地上挣扎了一阵,便一动不动了。杨献昭全身染满了钟元敬的鲜血,爬过去把钟元敬的尸体抱在怀中“啊”的一声长叫了出来,她一边摇着钟元敬的尸体,一边大叫,这一叫直叫得撕心裂肺,直将胸中的一口气用尽兀自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了。 杨献容挣脱开裴玉,扑倒在姐姐身上,口中叫道:“姐姐!!姐姐!!”杨献昭忽将她推开,爬到张万乘脚下,抱着他的腿嘶声大叫道:“杀了我罢,快杀了我罢!!”张万乘一脚将他踢开,抓住了杨献容,裴玉冲过来,捡起杨献昭身旁的长剑就向张万乘刺了过去,张万乘一脚踢在裴玉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长剑踩地上,裴玉用力拔剑,忽觉颈边一寒,张万乘已将手中长剑搭在了他的肩上。 正在此时,忽响起一个炸雷一般的声音:“住手!!”跟着一个人影从小屋中窜了出来,正是运功完毕的纪玄通。张万乘丢开杨献容,大叫道:“来的好!!我还以为你当了缩头乌龟,让这些晚辈来替你受死!!” 张万乘迎上纪玄通,两个人影在雪地上乍分乍和,似鬼魅一般飘来飘去。纪玄通刚才运功逼出了自己的潜力,此时与张万乘拼命相搏,对张万乘攻过来的招式不管不顾,只知道一味抢攻,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法。张万乘不敢大意,紧紧守着自己的胸前门户,间隙之中才伺机刺出一两剑。 一个猛攻,一个只守,一个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一个却只是尽力周旋,张万乘身子连连后退,忽然背后一紧,身子却被纪玄通酒葫芦缠住。纪玄通摰住酒葫芦,将绳索尽力往自己身旁拉,张万乘运功抵抗,双脚似钉在了地上一般,一时之间只听得铁链发出兹兹的响声。纪玄通怒吼一声,臂上肌肉暴涨,张万乘脚下松动,竟被他一点点的扯到了身前。 纪玄通双手用力扯住酒葫芦上的铁索,虽然将对手拉到了自己面前,却没有第三只手乘势攻击,不由得口中狂叫,猛地伏在张万乘的肩膀,一口咬在了张万乘的脖颈。张万乘口中尖叫一声,脖颈上鲜血横流,纪玄通口中咯咯作响,竟然大口吸着他脖子上流出来的鲜血,张万乘心中惊恐无比,大叫道:“纪玄通!!我跟你拼了!!”使出全身力气挣扎,铁链咔咔之声大响,终于“崩”地一声断开。 张万乘得了自由,在纪玄通身上连击了数掌,奈何纪玄通死死地咬住他的脖子,一丝儿也不松开。张万乘见他肩上那日被他刺了一剑的伤口沁出了鲜血,忙骈其食中二指,猛的插了进了,跟着手指在他伤口不住旋转。纪玄通痛的受不住,松开了嘴,张万乘捂着颈边伤口,脸上戾气大现,提着长剑在纪玄通身上乱砍一起,刷刷几剑,将纪玄通的双手双脚尽数斩落,大叫道:“纪玄通,我叫你以后身不如死!!” 纪玄通口中只是大笑,大叫道:“张万乘,你有种杀了我,自然有人为我报仇!!来啊,快来杀了我!!”张万乘道:“你叫我杀你,我偏不杀你。我非但不杀你,还要让你活命!!”说着走到李秀儿身边将她提了过来,扔在了纪玄通的身边,说道:“小丫头,你若是想你师伯活命的话,就快给他止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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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儿挣扎一阵,跪坐了起来,用力从身上衣服上撕下了一大块布,又撕成了四块布条,紧紧地绑在了纪玄通的断肢处,纪玄通道:“不要给我包扎!!”他血流了一地,只靠着自己的一股顽强之气撑到了现在,李秀儿又拿出金疮药,尽数敷在了纪玄通的伤口,纪玄通痛得只冒冷汗,断肢动了几动即晕死了过去。
张万乘又在纪玄通身上踢了几脚,一边骂道:“老不死的!!”裴玉见他又走了过来,心中害怕,大叫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身子如筛糠一般乱抖,张万乘轻声笑道:“裴公子,你很怕我么??我给你说,我若在你心口刺上一剑,你虽然很痛,也不过一忽儿,就死了,死了就不痛了!!”笑了一笑,又道:“献容,我看你是瞎了眼,看错了人了,这小子如此胆小,连女人也不如,你还跟他私奔么??” 杨献容爬到裴玉身前挡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哀求道:“师父,我求求你,求你放过他们,我跟你回去,我现在怀了孩子,你不是还指望着我腹中孩子作皇帝么??我只求你饶他们一回,我跟你回去,求你莫要再杀人了……你要是杀了他们,我也自杀,你费了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大计便实行不下去了,你便当不成皇帝了……” 杨献昭忽然狂笑道:“杀了我,杀了我……”张万乘笑道:“你看,你姐姐已经疯了,她跟了我十几年,我怎么忍心下手呢??”杨献容道:“求师父在开开恩,也放过裴公子吧!!”张万乘道:“这小子险些坏了我的大计,现在又知悉了我教中机密,我是不能让他活命了。你虽然说要自杀,但我却能让你自杀不成,你信是不信??” 杨献容一脸决绝,说道:“你虽然能阻止我一时,却不能阻止我一世,你若将我抓走送回皇宫,我还要将你的谋反的机密告知赵王,谁都知道赵王也想作皇帝,他手握兵权,决不能让你的计谋得逞!!”张万乘厉声道:“你竟敢威胁我!!”杨献容道:“只要你放了裴公子,我便跟你回去,绝不将此事透漏分毫,以后都听你吩咐!!” 张万乘连道几个好字,剑指着裴玉道:“好!!我答应你。小子,算你今日走运,我就饶你一命,但你若将我教中机密泄露出去,也不准你踏入洛阳城一步,若是被我在洛阳城中看见了你,我便将你家人杀得一个不留,不但如此,你外公家,你几个叔叔家,我都不会放过。你可听仔细了!!”裴玉呆若木鸡,张万乘将杨献容提了起来,说道:“走吧!!”说着身子一闪,二人已在十几步开外了,杨献容回过头,哀声道:“裴公子,姐姐,永别了!!” 裴玉忽然站起身来,发疯似追了过去,追了几步,已看不见两人背影了,不由得仰天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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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凄凄去亲爱 泛泛入烟雾
裴玉跌坐在雪地中,恨不得立马死了才罢,心中来来回回都只有一句话:“是我没用,是我没用。”他只觉得身体似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背后忽然一阵响动,回头一看,原来是杨献昭背上背着钟元敬的尸体走了过来。杨献昭步履蹒跚,好几次跌倒又艰难地站起来,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钟大哥,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了肯定高兴……钟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你累了么??你要是累了,就好好的睡一觉吧……我以后永远在你身边,绝不再离开你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裴玉心中酸楚无比,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杨献昭从他身边走过,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泣道:“献昭姐姐……献昭姐姐,你要去哪里??你们不要丢下我啊……” 杨献昭理也不理,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口中依然喃喃不休,一步一步的渐渐远离,裴玉看见她孤单的背影,想起被张万乘抓走的杨献容,不由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其实他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纨绔少年,平日里有家人护佑,任性无比,想是什么便是什么,哪里受过这般苦痛??一旦离开了家人,便觉得孤独无依,更何况遭逢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心爱之人被人夺走,偏偏自己又无力阻挡;此时他方晓得些世间苦楚,尝之便是锥心锥肺,怎能不放声大哭?? 天色已亮,裴玉哭了好一阵,方觉得心中好受一些,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子已被冻僵,挣扎了好久终是站不起来,忽然身子一轻,一人将他扶了起来,却是李秀儿。 “裴大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啊!!你身子都冻僵了,我扶你去小屋暖和暖和吧。”李秀儿扶着裴玉走进小屋,将他身子靠在火边,过了好久,他身上才感觉有些暖意。 李秀儿往火中添了几根柴火,跑到门边将门板竖起来挡住外面的风寒,又将纪玄通身体往火边移近了几分,做完这些,她额头已微微见汗,裴玉见她一脸的坚毅,没有半分忧凄的神色,心中暗道:“唉,我竟然连一个女子也不如。” 纪玄通双目紧闭,李秀儿过得一时便伸手在他鼻下一探,确定他没在昏迷中死去。两人都不说话,外面仍是阴沉,雪又纷纷而下,过了好久,李秀儿忽问道:“裴大哥,你打算怎么办??”裴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李秀儿道:“我要带师伯回蜀郡,求我师父为他报仇!!”裴玉惊道:“蜀郡距离这里有上千里,路途艰险,你能把他带回去么??况且你又不认识路!!”李秀儿道:“无论路上有多么艰难,我总要把师伯带回去!!我虽然不识路,但我可以问别人。”她此话说的斩钉截铁,坚决无比,裴玉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裴玉沉默一阵,又道:“那你什么时候走??”李秀儿道:“我明天就走。”裴玉道:“纪老伯伤势如此重,还是等他好些再走吧。”李秀儿道:“师伯虽然被张万乘斩断了四肢,但只要护得一口真气在便无大碍,我刚才探他的鼻息,发现他的呼吸沉稳有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裴玉点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却暗道:“李姑娘也要走了,她走了,我又怎么办呢??”一时之间彷徨无计,心中只是乱想。 二人在小屋中又住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李秀儿早早的便爬了起来,伏在纪玄通耳边轻声道:“师伯,师伯,你醒了么??”叫了几声,纪玄通眼睑微微一颤,李秀儿又道:“秀儿带师伯回家好不好??”纪玄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将头微微点了一下。李秀儿即站起身来,将纪玄通伏在后背,又把长鞭紧紧的把他绑在了自己背上,纪玄通脑袋垂在她的肩头动也不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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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他二人,李秀儿捡起地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三个馒头放在他的手上,说道:“这馒头是那位钟大哥留下来的,我们一人三个。裴大哥,你早作打算,多加珍重!!”说着转身走了出去。裴玉靠在门边,看着一个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一酸差点哭出声来,他回过头来,看见屋中篝火已渐渐微弱,房梁上蛛网密布,透过屋顶的窟窿,天空依然阴沉,忽然大叫一声,跑了出去。跑了几步,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跌倒在地,仔细一看原来是纪玄通的酒葫芦。裴玉捡起酒葫芦挂在腰间,又见不远处插着一柄长剑,也是钟元敬留下来的,又拔起了长剑背在了身后,朝着李秀儿飞奔而去。
李秀儿听得背后响动,回过头来,只见得裴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奇道:“怎么??”裴玉道:“李姑娘,我送你们去蜀郡吧??”李秀儿脸上一喜,又道:“可是献容姐姐……”裴玉道:“我不能回洛阳,一回去,张万乘就会杀死我的家人,况且就算回去了,也救不出献容来……”说到此时,忽然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秀儿忙道:“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裴玉高声道:“纪老伯,你收我做徒弟吧,我要和你学武功,将来为你报仇。” 纪玄通脸上神色一动,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裴玉,又点了点头,裴玉大喜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又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李秀儿心中也甚为高兴,笑道:“裴大哥,我师伯从来不收徒弟,现在你是他唯一的弟子,他肯定会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将来你就可以救出献容姐姐,也可为师伯报仇了!!”又侧着头对纪玄通道:“师伯,恭喜你收了一个好徒儿!!” 裴玉站起来,解开绑在秀儿身上的长鞭,不由分说的抢过纪玄通背在自己的身上,李秀儿背起包袱,稍稍整理了一下,笑道:“裴大哥,我们走吧!!” 走了几步,远处忽然传来咴儿咴儿的叫声,裴玉喜道:“是飞云锥,这畜生,我还以为它抛弃了主人呢!!”说着撮嘴呼哨几声,等了一时,远处又响起了马嘶之声,不过比前时更加急促,似乎是在互换主人快去。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马叫之声走去,走到近处,却见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拿着长杆钉耙将飞云锥围住,口中呼喝连连。飞云锥看见主人,又长嘶了一声,裴玉大叫道:“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马!!” 三人回头一看,却是两个少年背着一个老头,放下心来,一人狠狠的说道:“小娃娃,快走开,否则连你也吃了!!”说着又呼喊同伴上前杀马。 裴玉怒不可遏,忙将纪玄通放在地上,拔出长剑便冲了过去,口中大叫道:“那是我的马,不准你们伤它……”手中长剑乱砍。那三人纷纷跳开,飞云锥长叫一声,后蹄猛的踢在了一人的胸膛,那人啊的一声大叫,身子被踢飞了开去,落在雪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剩余两人一边怒骂,一边围了过来,拿起手上的钉耙就向裴玉身上打来,忽然唰的一声,一只长鞭卷在了冲在前面那人的脖子上,那人扔了钉耙,双手紧紧地抓住长鞭,口中呵呵作响,后面那人一呆,不敢向前,只听得李秀儿娇叱一声,用力将长鞭一挥,那人滚落在地,双腿兀自乱蹬。裴玉走到那人的身旁,猛的将长剑刺入了那人的胸口。李秀儿惊呼一声:“裴大哥!!”裴玉不管不顾,发疯了一般又在那人身上连刺了好几剑,才拔出了长剑,原来他是把心中的一股怨气尽数发泄在了那人身上。 后面那人大叫了一声,转身就跑,裴玉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喉咙作呕,吐了出来,不过腹中无物,吐出来的全是清水,想起刚才的疯态,被自己吓了一跳。 李秀儿急道:“快走,快走,那人肯定回去叫人了。”裴玉惊醒了过来,牵过飞云锥,二人合力将纪玄通绑在马背上,拉着缰绳就朝前面紧赶。 直到中午时分,二人才停下来,幸喜无人追赶,两人分了一个馒头,又喂纪玄通吃了几片,略略休息了一下,辨明了方向,一路向西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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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行来,路过村落皆是萧条不堪,没什么人烟,就是遇到一两个村民,也是面有菜色,裴玉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见得到这等情景,不由得心中感慨连连:都城附近人家都如此贫困,可想而知其他州县肯定比司州的情形还要糟糕。
走一连了好几天,到了一天傍晚,天空忽然放晴,残阳如血,照的大地一片血红。三人早已把钟元敬包袱中的馒头吃完了,腹中饥饿,身上也疲惫不堪。太阳快下山时,忽走到了一处村落中,敲了好几家房门都无人应答,四处一望,看见村尾的一家屋顶上冒出青烟,二人大喜,忙拉着飞云锥走到那家门外敲了敲门。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儿子,你回来了??”门栓响动,一个老妇打开了门,瞧了他们一眼,又将门合了半扇,说道:“你们……你们找谁啊??”李秀儿笑道:“大娘,我们想在你家中借宿一晚,您看……” 那老妇看他们衣服虽然破败,但仍是锦衣华服,女的俊俏,男的俊朗,怕是落魄的贵人,犹豫了一阵,道:“你们进来吧!!”说着又将门打开了。 裴玉拉着马走到门前,正要踏入,那老妇忽然惊呼一声,把门合上,指着纪玄通道:“他……他……”李秀儿忙道:“他是我叔叔,被官兵打坏了身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大娘,你行行好,让我们在你家歇一晚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那老妇哆哆嗦嗦的犹是不敢开门,忽又一个老头的声音道:“老婆子,让他们进来吧。”一个老头走了过来把门打开了,李秀儿作了一揖,道:“多谢!!” 那老头将他们引到屋中坐下,又出去端了三碗面汤过来,笑道:“饿了吧,乡下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请勿见怪。”两人道声谢,接过面汤,裴玉也不顾滚烫,咕噜咕噜喝了下去,肚中顿时暖洋洋的好不舒服,肚中的饥饿感也暂时压了下去。 李秀儿喂了纪玄通半碗,才拿起自己的碗喝了几口,裴玉见那老头慈眉善目,甚是知礼,问道:“老伯,这村落中怎么没什么人呢??”那老头叹息一声道:“逃难的逃难,从军的从军,哪里还有什么人??去年大悍,颗粒无收,今年还不知道去哪里找粮食呢!!” 裴玉点了点头,忽然心中一动:想来这三碗面汤就是老伯一家人的晚饭,却被我们喝了。想到这里,歉意顿生,忙说道:“老伯,我们喝了你们的面汤,你们晚上吃什么??”那老头忙道:“无妨,无妨,锅中还剩得一些,小哥不必担心。”裴玉摸了摸身上,拿出一个玉佩,说道:“老伯,这块玉佩你拿去吧,兴许换得上几个钱……”老头忙摆摆手道:“不值当,不值当,小哥,一碗面汤不值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裴玉将玉佩放到老头手中笑道:“虽然只是一碗面汤,但在饥饿之人面前,无疑便是天下最贵重的东西,老伯,你收下吧!!”李秀儿也在一旁劝说。 那老头见他说得言辞恳切,于是说道:“如此,便多谢了小哥了。”说着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怀中。裴玉又问道:“老伯,你可知怎么去蜀郡么??”老头道:“蜀郡??你们要去蜀郡??”裴玉点点头道:“是。”老头道:“蜀郡在是在司州的西边,哎呀,距离这里很远啊。”说着又摆摆手道:“不好走,不好走。” 裴玉道:“怎么??”老头道:“这里是谷城县境,如果要到蜀郡,须得一直往西走,过函谷关至新安县,而后是陕县,再往前走就是弘农郡,过潼关,在风陵渡渡口过黄河,就算是出了司州了。”裴玉道:“此地距潼关需要几天??”老头道:“此地距离潼关大约四百余里,现今大雪,路恐不大好走,最少也要半月罢。”裴玉道:“想不到蜀郡这么远!!” 老头一愣,忽笑道:“小哥没出过远门吧??”裴玉摇摇头,老头又道:“要到蜀郡,你们还要穿过雍州,然后下梁州而至益州,到了益州,蜀郡就不远了。”裴玉咂了咂舌,惊道:“竟有这么远么??”老头笑道:“此地距离蜀郡大约有两千五百余里,路上若不耽误的话,走路须得三个月才能到呢。” | |